還沒去看《大濛》前,以為這部電影是關於白色恐怖時期一對少男少女的戀情,沒想到是關於一對兄妹的情感。「大濛」是台語「罩雺」(Tà-bông)的發音,意思是起霧。這部電影藉由河流中小水滴變成雲、霧、霞、雨的故事來比喻每個人在動盪的時代中會由於扮演不同的角色而成為他人眼中一抹風景中的一個單元。這個比喻我覺得很有意思,可以從比昂的系統心理動力視角來理解。從比昂的視角來看,我們每個人都受我們所處系統的潛意識動力影響,雖然我們未必有所覺察。在一個承平的時代,社會系統的動力相對平靜,個人受社會系統的影響相對較小。但在一個動盪的時代,比昂所提系統中的生存任務會因生存焦慮升高而凸顯出來。比昂所提的生存任務是團體為了求生存而不自主產生的潛意識動力,包括依賴、配對以及戰或逃。從這個視角來看,河流、雲、霧、霞、雨是社會潛意識動力所呈現出的現象的比喻。對於活在白色恐怖時期的人,濃霧是社會潛意識凸顯出來的一個現象。濃霧代表的是對當下及未來的茫然,甚至不安。當然除了濃霧之外,也可能是雲、霞或雨,各自代表不同的社會現象。
濃霧除了象徵白色恐怖時期的社會系統動力外,也象徵妹妹阿月當時在面對白色恐怖家破人亡時的內心世界。阿月來自一個嘉義的本省人家庭。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因為政治因素被殺。阿月的哥哥阿雲成績很好,到台北念高中。阿月很崇拜哥哥,希望將來能跟哥哥一樣好好念書,志願是當老師。當阿雲因為某種原因被警總抓走時,且在一年後被槍斃時,才國小年紀的阿月不知道可以怎麼活下去。去台北將阿雲的遺體取回成為她活下去的動力。即使她從來沒去過台北,身上的財產也只有幾十元和哥哥留給她的一隻錶,她還是不顧一切地隻身前往。這部電影的情節主要圍繞在阿月北上領取哥哥遺體的戲劇性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阿月除了哥哥遺體所在殯儀館的資訊,她對如何達成任務並沒有清楚的想法,彷彿是走在周遭有濃霧充滿危險的路上,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差一點就被賣去當雛妓,令人替她的安危感到擔心又替她的任性感到生氣。
從系統動力及個人動力分析完《大濛》的比喻後,我想分享這部電影觸動我的地方。第一是電影一開始的甘蔗園場景讓我回想起我小時候住的彰化鄉下,到處都有甘蔗園,有間國中的所在地還曾經是糖廠。每到採收甘蔗的季節都會看到焚燒甘蔗葉的陣陣濃煙。電影所呈現的年代,民國42年左右,是我父母小時候的年代,他們當時大概就是阿月的年紀。這部電影讓我意識到,我對白色恐怖怎麼影響我的父母並不了解。我想多了解這個部分。第二個觸動我的地方是,這部電影讓我想到台灣當前的處境,外有中共的虎視眈眈,內有呼應中共論調傷害民主價值的親中陣營以及情感麻痺的民眾。活在對失去自由或性命的恐懼擔心之下,阿雲以堅定又溫柔的口氣對妹妹所說的:「我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勇敢。」讓我覺得我的恐懼擔心被阿雲接住了,讓我的情緒隨著落下的眼淚得到釋放。
真心推薦大家把握機會去戲院看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