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房間裡,燈光被調得柔和且略顯昏暗。自從亦乾與宸晴在眾人的見證下正式確立了戀人關係後,守護者團隊中的氛圍變得輕鬆不少,但天豪卻反常地顯得特別專注。他剛從社區外的書局回來,懷裡揣著幾本剛拆封的書籍,手裡多了幾本推理入門教材以及幾位本格派名家的經典小說,此刻正興致勃勃地在書桌前翻閱著,筆尖不時在紙上勾勒出邏輯線圖。
電腦螢幕同時大開著,幽藍的光映在他的臉龐上。他透過亦乾那邊的警察人脈,拿到了一些關於近期案件的特殊調查資料。螢幕上反覆播放著一段來自渡假村的監控錄像,畫面極其模糊且充滿雜訊。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兩個身形巨大的龐然大物正在海面上激烈對戰,每一次碰撞都掀起沖天的水浪與刺眼的火花,然而就在下一秒,這兩個怪物卻像是被黑洞吞噬一般,雙雙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殘骸都沒留下。「怪物的行蹤……一定有某種規律性的問題。」天豪喃喃自語,他的目光像是在兩極之間跳躍,一邊掃視著書頁上的推理法則,一邊盯著螢幕上的幀率變化。腦海中,無數細碎的邏輯線索正逐漸交織纏繞,試圖拼湊出一幅完整的真相圖譜。正當他陷入深思,幾乎要摸索到關鍵點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發出沉悶的響聲。
「喂?」他按下接聽鍵,語氣還帶著思考時的緊繃。
電話那頭傳來琴伶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掩飾的柔和,卻藏不住那份熟悉的親暱:「沒有啦!我只是想說,你平時這個時間不是都會去籃球場投籃嗎?我看下面黑漆漆的,今天你怎麼沒下來?」
天豪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推理書,嘴角不自覺地向上一勾,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小伶,我們認識多久了?有事就直說吧,不要在那邊吞吞吐吐的,這不像妳的風格。」
琴伶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驚訝的呼聲:「你……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
天豪輕笑一聲,神情放鬆下來:「拜託,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妳一開口,我就能聽出來妳心裡藏著事。說吧,是什麼事讓我們的琴大公主這麼猶豫?」
琴伶那端沉默了兩秒,終於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像是投降了一般:「好吧,果然瞞不過你。那就在社區籃球場見,見面再說。」天豪隨手合上書本,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門走入微涼的夜色中。
籃球場上,路燈灑下昏黃且斑駁的光影。琴伶安靜地坐在球場邊緣的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面上的落葉,似乎已經在那裡坐了許久。天豪走上前去,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淡淡地問道:「怎麼了?大半夜的找我,總不會是真的想看我投籃吧?」
琴伶抬起頭,強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沒什麼啊,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無聊,想找人聊聊。不可以嗎?」
天豪在她身旁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禮貌卻又親近的距離。他挑了挑眉,眼神中透著一絲看透真相的銳利:「說吧,別繞圈子了。」
琴伶支支吾吾了半天,手指不安地攪動著:「就是……那個……嗯……」
天豪忍不住皺起眉頭,側過身看著她:「妳這樣講話,我聽得好不習慣。妳平時對我大吼大叫的氣勢去哪了?有話就直說,別讓我猜。」
琴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因為小晴和阿乾……他們經歷了那麼多誤會才終於在一起,所以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想問你,你最近……除了我們這群人之外,有沒有跟別的女生頻繁接觸?」
天豪愣了愣,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突然露出一個詭異且頑皮的笑容:「當然有啊,而且接觸得還不少呢。」
琴伶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差點從長椅上站起來,急切地追問:「誰?是哪一班的?你……你對她有感覺嗎?」
「就我們班上的女同學啊,還有妳那些形影不離的姊妹淘,我每天都要見到她們,這不算接觸嗎?」天豪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琴伶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
「你真的很無聊耶!」琴伶氣惱地揮起小拳頭捶了他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我是認真在問你!」
天豪見玩笑開得差不多了,笑意漸漸收斂,語氣變得認真:「好啦,不逗妳了。除了妳們這幾個整天湊在一起的,還有班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同學之外,真的沒有其他人了。我這陣子忙著研究推理和對抗海怪,哪來的時間去認識別人?」
琴伶聽完,心裡雖然微微泛起一絲安定的甜意,卻突然像是想起了陳年舊帳,低聲嘟囔道:「對了,我記得國中時,除了安娜之外,好像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曾特地來家裡找過你……那個女生是誰?為什麼我以前問你你都不說?」
天豪斜眼看著她,壞笑著靠近了一點:「小伶,妳該不會是從國中一直吃醋吃到現在吧?」
琴伶的臉瞬間泛起一陣潮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她倔強地別過頭去,小聲反駁:「哼!誰說的,我只是……只是純粹的好奇心發作,想知道我的青梅竹馬是不是瞞著我做了什麼壞事。」
天豪收回目光,仰頭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淡聲解釋道:「那時候那個女生的男友是個混混,不僅劈腿,還經常對她動手動腳。那天放學我看不過眼,就把那傢伙拉到巷子裡打了一頓,結果出手太重,把人送進了醫院。那次我差點被學校記大過甚至退學,還好她後來鼓起勇氣出面作證,說我是為了救人才出手的,我才免於處分。所以她後來才跑來我家,是為了跟我道謝而已。」
琴伶靜靜地聽著,眼神中閃爍著動容的光芒,她低聲感慨道:「原來是這樣……你從小就是這個樣子。我記得小學時,有次我被高年級的同學欺負,也是你二話不說就衝上去替我出氣,結果最後對方家長找來,你自己被老師罰站了一整天,還被叔叔訓了一頓。」
天豪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抹難得的柔和:「我早就說過,只要有人欺負女生,尤其是欺負我身邊的人,我一定會出手管到底。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以前是不變,以後也不會變。」
琴伶心頭湧起一陣熱浪,剛想開口回應些什麼,天豪卻突然豎起耳朵,臉色驟然一變,整個人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阿豪,怎麼了?」琴伶疑惑地看著他僵硬的背影。
天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別出聲,我剛才聽到那邊頂樓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這個時間點,社區的維修工人不可能上去,住戶更不會沒事跑去水塔那邊。」
「那我們上去看看吧!」琴伶雖然有些害怕,但正義感還是驅使她立刻站了起來。
「妳先回家。」天豪轉過頭,語氣不容商量,「我一個人去目標比較小,要是真有什麼危險,我能應付。」
「不!」琴伶倔強地回絕,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我要跟你一起去。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而且我也能幫你把風。」
天豪看著她那副不肯退讓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只好點頭答應。兩人一前一後,屏住呼吸,悄聲走上了社區大樓的頂樓。夜風呼嘯而過,吹得天台上的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響。月光下,水塔巨大的黑影顯得格外猙獰。天豪敏銳地察覺到,水塔旁的陰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剛掠過。
他迅速拿出手機,打開強光手電筒,一道刺眼的光束精準地掃過各個角落,然而,光圈之下卻是什麼也沒有,只有幾隻驚飛的飛蛾。琴伶緊緊跟在他身後,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低聲道:「好像……沒什麼異樣啊,會不會是野貓?」
天豪皺著眉頭,眼神依舊像鷹隼般犀利,沒有放鬆分毫:「奇怪,我剛才聽到的腳步聲很沉重,不可能是野貓的幻覺。」他們仔細檢查了一圈水塔的鎖頭和管道,卻沒找到任何被撬開或破壞的痕跡。最終,為了不驚動其他住戶,兩人只能懷著滿腹疑慮下樓,各自回家。
然而,平靜的表象在隔天清晨被徹底撕裂。急促且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響徹了整個社區,打破了黎明的寂靜。天豪從夢中驚醒,心頭猛地一沈,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衝下樓去。
院子裡,鄰居們正神色慌張地聚集在一團,議論紛紛。天豪看到一名相熟的住戶正被醫護人員抬上擔架,那人臉色慘白如紙,雙唇發紫,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豪拉住一名路過的鄰居追問。
這時,博士也神情凝重地從人群中走來,看著天豪說道:「聽說是第一批起床的人,早上喝了自來水或是刷牙後,突然出現了集體中毒的症狀。幸好這毒素似乎被大量稀釋過,毒性不算太深,及時送醫應該都能救回來。但現在整個社區的供水已經緊急切斷了。」
天豪愣在原地,昨晚頂樓那神祕的動靜瞬間在腦海中與眼前的慘狀重疊。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爬上脊椎,緊握拳頭,低聲自語:「水裡……真的有毒。這絕對和昨晚頂樓的腳步聲有關!有人對我們社區的水塔動了手腳。」
遠處,琴伶的身影也出現在人群中,她看起來顯得有些驚慌失措,但在看到天豪的那一刻,眼神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憂慮與依賴。天豪隔著人群迎上她的目光,心底已暗暗下定了決心——這不再只是簡單的推理練習,海怪或黑暗聯盟的觸角已經伸進了他們生活的核心。不論真相背後隱藏著多麼危險的敵手,他都一定要把這股毒素的源頭揪出來。
水影之毒,正如同看不見的網,在平靜的社區下悄然蔓延開來。一場關於生存與智慧的真正對抗,在此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