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到聖誕節,總會想起這張泛黃的相片。
它是何時拍攝?是在家裡哪個角落?已不復記憶。那時的我,臉上仍有著嬰兒肥,隆冬裡穿著過大過長的外衣,帶著假日或拍照時才有的微笑。聖誕樹後有幾個禮盒,想必是媽媽要送給老師、長輩及長官的禮物。
比我高大的聖誕樹當然是相片的主角,樹上依稀可見閃亮的星星及鈴鐺,還掛著聖誕燈泡及金蔥彩帶。那時,台灣是聖誕燈泡的出口王國,很多家庭會代工組裝燈泡。
這棵聖誕樹陪伴我們很多年。
每年聖誕節前,爸爸會將它從大衣櫃上搬下來,丟掉覆蓋著的舊報紙,擦淨滿佈灰塵的大紙箱。打開紙箱後,入目的是被拆解成綠綠一叢叢不成型的聖誕樹。
組裝聖誕樹時,得先將樹幹立在底座,插上樹枝,再插上樹葉。立樹幹及插樹枝困難費力,是爸媽的任務;小孩兒們負責插樹葉,粗劣的塑膠針葉很扎手,偶爾還會找不到要插哪,但,看著它逐漸成型,內心無比的歡欣。
樹上的裝飾是聖誕樹的靈魂,尤其是一閃一閃五光十色的小燈泡,至於銀箔紙做成的星星,最大的那顆由爸爸放在樹稍,金蔥彩帶及小星星就由我們掛在枝葉之間。媽媽再從醫藥箱拿出一團棉花,讓我們撕成小片,當作是雪。
聖誕樹跟著我們由榻榻米的日式宿舍,搬到當時還是稻田的東區公寓四樓,又搬到更高更大的華廈;我們由共用一張書桌,擠在一起睡覺,到三房兩廳,有自己的床鋪及書桌。小孩兒們逐漸長大,讀書、就業、出國、結婚,一個個地離家。
感謝爸媽在那麼困頓的年代,為滿足孩子們對節慶的仰慕,於是家裡有了棵令人稱羨閃亮的聖誕樹。這棵原來比我高大的聖誕樹,逐漸不再那麼高大,但,它何時消失,真的記不得了!
除了聖誕樹,聖誕卡也令人期待。
那時的聖誕卡大都是爸爸的同學或朋友寄來的。卡片上有的是雪中之屋,窗牖透出溫馨的燈光,有的是裝飾華麗的聖誕樹,樹底環繞著包裝精美的禮物,有的是馬槽及誕生的耶穌及報信的天使,有的是駕著麋鹿,雪橇上滿載禮物的聖誕老公公。
小孩兒們雖然沒錢買聖誕卡,但文具行或書店在年末那一大櫃的聖誕卡及賀年卡,就足以過過乾癮,盡享節慶的歡樂氣氛。
那時的聖誕卡,設計老派,顏色俗麗,黏上許多細小的金蔥粉,還散發出廉價的香味。我們會偷偷地摸摸卡片,讓手指染上些許的閃亮及若有似無的香氣。
國中之後,媽媽偶爾會塞些零錢給我們買文具。在那一元可以買一粒雞蛋、一顆包子、一塊波羅麵包,或,一張聖誕卡的時代,如果要買聖誕卡,得先想清楚要送誰,而且張張都得精挑細選,卡片上的英文字雖然看不太懂,但也不可輕忽。
不過,那些有著金蔥粉及香味的聖誕卡也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印刷及設計精美有著燙金燙銀的卡片,有平面的,有多折的,有立體的,還有裝上IC可以唱歌的。
網路發達,紙本卡片式微,電子賀卡省錢省事,可大量散佈,又可快速送達,也是頗為合理的賀節方式。社交傳媒成為當紅溝通工具後,從早到晚,從平安夜到大年三十,只要不嫌麻煩,天天都可以收到賀圖。
稀少的,才是珍貴的,但,有,總比沒有好,對吧?!
至於聖誕禮物,忘卻我們是否曾在平安夜裡掛著長襪,等待聖誕老公公的到來?一個有著榻榻米的家,沒有煙囪,沒有壁爐,聖誕老公公是否找得到入口?而,爸媽當年是否曾扮演過聖誕老公公,滿足我們對禮物的期待?真的太久,記不得了!
在我們都有了自己的家,聖誕節或前後的周末,大家會回家慶祝弟弟的生日。為了應景,也讓小小孩兒們開心,每個人都會準備一份禮物,再用各種方式或遊戲來交換禮物,拆禮物時的驚呼連連,也是一年尾聲的最高潮。
媽媽走了,爸爸也走了,兩老都走的次年,我們還交換過一次禮物。之後,再也沒交換禮物了。
我的聖誕節,消失的聖誕節,也只好僅存於記憶之中。
最後,以三張簡單手繪的聖誕卡,祝各位格友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