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棠靜靜地坐在一旁。
靈堂裡很安靜。他看著那口棺木,看著花綿被收進四塊板裡。
去見她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不醒。
他看著那口棺。
那個向來溫柔、聲音輕得像水的女人,
如今安靜得過分。
知棠心裡一片複雜,
卻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去形容。
***
他坐在書房裡。
府醫站在一旁,
一字一句地稟報病程、時辰、用藥。
他聽得很仔細。
仔細到像是在補一堂,早就錯過的課。
「……不是時疫而已嗎?為什麼人就這樣沒了?」
他開口時,語氣很輕。
輕得像是在問一件,他以為不會發生的事。
府醫沉默了一瞬。
才低聲補了一句…
近來夫人身子本就虛弱。
再後來,
他才從王妃那裡知道。
七月時…花綿流過孩子。
那之後,食不下嚥,夜裡常咳。
身體一點一點地虧空下去。
所有的消息都來得太晚。
晚到連後悔,都顯得多餘。
他忽然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
『我會好好養身體。』
『等我養好了,你若還願意來,我都在這裡。』
『只是現在……我不想被你看見這副樣子。』
那時,他沒有想太多。
甚至還以為,那只是她的體貼。
而他,
真的就沒有來。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
她會等。
她會撐。
她會自己照顧好自己。
就像從前那樣。
直到有一天,
回頭,
才發現那盞燈...
早就熄滅了。
我以為你會一直在。
而你,竟然一次都沒有向我求救。
知棠不是不在乎。
只是他從未想過,「她會真的離開」。
她的沉默,在他眼中,
一直被誤認為「穩定」。
當他消沉時,她曾說過:
『只要王爺還在,臣妾就還在。』
當他開始頻繁去找雲兒,
她也只是放下藥盞,
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如水。
『知棠……』
『你去找雲兒吧。』
想到這裡,知棠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過了幾天...
花綿的後事辦完後。
知棠親自去找了府醫。
「老張……」
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府醫微微驚訝,恭敬的行禮「王爺...」
知棠繼續說「府裡若再有這樣的情況,請你務必要先告知我。」
府醫一愣,隨即低頭應聲。
「是。」
知棠沒有再說什麼。
他很清楚,這句話來得太晚了。
晚到不能替任何人挽回什麼。
唯一能做的,只是讓下一次悲劇發生時...
他不能再說自己不知道。
有些事,本來就該由他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