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三郎,去廚房泡了一杯茶,就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的喝著,他翻著那本快翻爛的斷頭小說許久,才在女兒斐萱的問候聲中,放下自己手上的小說。
三郎看著披頭散髮,形象有如瘋婆子的女兒,步履蹣跚的出門,幾分鐘之後又看著宛如瘋女十八年女主角的女兒,拿著寄放在管理室的快遞回家,那個活像一頭喪屍的斐萱,雙眼泛著血絲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就面無表情的回房間,三郎實在想不出該用什麼方式,去讓這個邋遢的女兒可以正常一點。
心臟支架手術恢復狀況極佳的三郎,也在思考重回職場的計畫,但兒子這陣子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他也想過乾脆就放手讓兒子去大展拳腳,但他對於兒子的情人,那個和自己有一段情的陳總,始終無法撤掉戒備。
時間來到早上九點多,三郎在女兒斐萱的陪伴下,來到醫院回診,從醫生口中得知自己的復原狀況極好的消息,面有喜色的三郎,便要女兒帶他去公司走走逛逛。
一來到公司,三郎就聽到對他此起彼落的董事長好之問候,看著員工們那發自肺腑的微笑,三郎心裡很是感動,而三郎最疼愛的,跟著他奮戰了數十年的幾個老夥伴,他卻一直沒有看到,原來是他們都跟著兒子家俊,去中部地區視察新廠房的進度,見兒子的進度一切順利,公司的氣氛也相當融洽,三郎這才滿足的離開公司。
在公司樓下,三郎見到他最不想要遇見的陳總,她還是那一身俐落的黑色套裝,站在路旁講著電話,總是幹練的女強人形象示人的陳總,並沒發現三郎就在她的身後。
「資金到現在還沒到位,是你的問題,還是老娘的問題?我兩個月前就跟你們說了,現在你們跟我說要再緩緩?我的員工不用吃飯?我的公司不用營運?」陳總語氣不善的說著,而三郎也聽見她所說的內容。
「總之,我不想聽藉口,我也說過可以讓你分期,但是你似乎不把老娘的誠意當作一回事,沒關係,再來我會請律師來找你談,我們就法院見。」陳總掛斷電話之後,剛怒氣騰騰轉身,就看到她的前死對頭吳三郎。
「你...都聽到了?」陳總試探性的問著。
「妳發生什麼事?」三郎點點頭,然後就關心的詢問,即使是死對頭,但只要是關於公司的營運危機,他們倆都是可以暫時放下恩怨。
「私事,你不用多問,放心,這不會對公司有影響。」陳總避重就輕的潦草帶過。
「現在是關鍵期,妳應該知道。」三郎不滿的說著。
「關鍵什麼?喔!跟這個沒關係,是我乾弟弟之前找我借的一百萬,都好幾年了,也一直沒還我,家俊現在不是忙擴廠,我也想多幫點忙,就跟我弟催討。」
「喔,原來如此,妳幹嘛對我兒子那麼好?」
「夫妻本來不就是要共患難?」
聽到夫妻這兩個字,三郎心就糾結在一起,看來他的確是沒辦法拆散這對狗男女了。
「我陳冠盈一旦認定的感情,就是全力以赴,吳三郎,你應該清楚我是什麼人。」陳總態度堅定的看著三郎,她也因這氣勢而握緊拳頭。
「嗯。」對於往日情有虧欠的三郎,再次選擇逃避。
坐上停在路邊的車,負責開車的女兒斐萱,是一言不發的,一直到住家附近,三郎才一臉疲憊的問著斐萱,有關離家出走許久的家俊,他的近況。
但斐萱也是避重就輕的推說不清楚,其實她之前是三天兩頭就去找哥哥嫂嫂,想和緩和緩劍與家裡拔弩張的氣氛,但她還是沒有辦法化解。
三郎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也只能作罷,到家之後,三郎就回房休息了,而斐萱也一溜煙地跑了,不過,自她投資失敗而身無分文之後,她的那些好姐妹們也都原形畢露,而讓現在的她沒有什麼朋友可以談心,而勉強可以稱作朋友的林小青,現在也變成大忙人,總是很難見上面。
斐萱就這麼漫無目的的在街上瞎逛,走著走著,她卻看見這時候不該出現在鬧區的春榮,而他身邊是一個長相艷麗的小女生,而小女生給她的第一眼印象,就是一個狐狸精。
斐萱一路尾隨在後,但看兩人之間一直沒有過份的親暱,她非常疑惑,耐不住好奇心驅使,於是斐萱便上前搭訕。
原來,這小女生是春榮他二姨的女兒,目前在台北讀書,春榮是今天抽空帶她來採買一些衣物。
對此說詞,斐萱仍然半信半疑,但她沒有繼續跟下去的理由,可是春榮卻邀請她晚上到家裡吃飯,當然,是因為今天晚餐是輪到小青負責張羅。
「斐萱,記得早點來,午餐別吃,留點空間好來吃垮林小青。」
「沒問題,我有兩個胃,一個是負責吃小青買的食物。」
到了晚上,斐萱如約而至,一進門就看到塞滿了人的客廳,其中就有她曾見過的阿芫,但她沒料到哥哥家俊居然也在這裡,而且跟春榮似乎很要好的樣子,就斐萱的印象,哥哥和春榮他們兩人的生活圈應該搭不上邊才是。
阿芫一看到斐萱,就上前噓寒問暖,沒有底限的獻著殷勤,這卻讓斐萱非常反感,雖然阿芫外型不差,身高也是她擇偶的理想標準,但她真的很討厭這種過於場面的言行談吐。
在場的羅東看出斐萱的不自在,便開口打斷了阿芫,藉故將阿芫叫來身邊,而當春榮的表妹和小青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回來,秀色可餐的表妹,馬上就吸引了小盧和阿芫的注意力。
「妹妹妳好,我姓盧,盧小小的盧,大家都叫我小盧。」小盧自以為幽默的自我介紹,並沒有引起注意。
「妹妹,這是我們公司最有前途的年輕人,人是很老實,就是憨慢說話。」阿芫在旁邊補充,不過他倒是想推單身的小盧一把。
「我媽媽說我要是跟男生講話,就會上來台北把我的腿打斷。」小表妹說完話,就躲進了房間。
小盧有點錯愕,也有點失落,而站在他身邊的阿芫只是拍拍小盧的背,然後就招呼著他去吃吃喝喝。
喝多了的羅東,一直起哄著要轉移陣地,但發薪水的春榮很清楚,羅東應該沒剩下多少錢了,所以為了不被當冤大頭,春榮嚴正拒絕了邀請,這倒不是春榮為人小氣,因為總是這樣子花冤枉錢,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而且要是明目張膽的去,回來之後小青絕對不會放過他,一想到這裡,春榮就覺得他的腰在隱隱作疼。
就在酒飽飯足,春榮與小青送眾人離開之後,看著髒亂的客廳,春榮與小青都是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老公,我們可以明天再收拾嗎?」
「不好吧!等等老鼠蟑螂又滿客廳跑。」
「我們下次要不要外面吃就好了,好懶得收拾喔!」
「真的呢,妳先去哄兒子睡覺,這邊我來收就好。」
五分鐘後,小青才因為沒找到兒子,而心急如焚的跑來客廳跟春榮求救,十分鐘後,春榮從沙發底下找到了他以前抽的,絕版包裝的菸盒,半小時後,春榮才後知後覺的打電話給哥哥,而電話那頭,都是他兒子旻煜很不爽的聲音。
「爸比,我從現在起要當阿伯的兒子,你不用來接我了。」
「你在亂說什麼?爸比明天還有事情,我在叫你媽咪明天早上帶你去上學。」
「爸比,可是......喂喂喂?怎麼沒聲音了?」
知道兒子下落之後,春榮便放下心來,只是他下意識的掛斷電話,要出門去帶兒子回家的時候,他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是一個被春榮拖欠貨款的廠商所打來的電話,春榮接起電話之後,馬上好聲好氣的跟其敲時間,說是要親自登門還款以示誠意,而講完電話之後,春榮就完全忘了帶兒子回家的這件事了。
回房休息的時候,春榮說起家俊跟他提議的海外合資設廠,但春榮覺得是跨領域了,因為他完全沒接觸過工具機製造,自己只是下游廠商,負責製作加工配件而已。
小青也沒有想法,就靜靜地聽著春榮說著,但十幾分鐘後,春榮還是再次的被小青壓在身下,他,一臉的生無可戀。
歲月如梭,十幾年之後,兩人的兒子旻煜去當兵了,而兩人對此卻一無所知,一直到接到旻煜打來電話,要他們參加懇親會的晚上,兩人面面相覷,想起剛才電話中那平淡的語氣,夫妻倆也不知道怎麼挽回,和兒子已經比水還淡的親情。
但那個週末,兩人還是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來到台南官田,這讓春榮感嘆命運的巧合,當時的他,也是在台南官田接受新兵訓練,但二十幾年過去了,印象中營區的環境早就因為改建,而完全不一樣了。
旻煜見到父母完全沒有喜悅之情,在被領出來之後,就讓他們可以回家了,他也沒料到父母會參加懇親會,所以也叫來了他的女友,而糟糕的是,來的女友不只一個,場面一度相當難堪。
春榮帶著第二個來的,名叫小愛,風塵味極重的女孩去營站買點零食,據小愛自述,她是旻煜大了五歲的前女友,剛好就住台南,才抽空來走走看看。
小青留在連集合場外,安撫著名叫文齡,一副知識青年的女孩,她正淚眼婆娑的指控著旻煜的不告而別,據文齡所說,旻煜這個男朋友總是像風一樣,經常的無影無蹤。
而旻煜的士官長也很倒楣的幫忙安撫著,名為婉昕的女孩,因為脾氣暴躁的她,才剛舉起滿滿紋身的右臂,暴打了旻煜一頓,也是從台北長途跋涉而來的她,豈能接受這種好像是被找來臨時湊數的對待。
當三女分別被安撫好,也分別送離營區之後,旻煜在連上也徹底的紅了,單身許久的士官長大開方便之門,想讓旻煜介紹女朋友給他,而這樣想的,還有連上的一些單身軍士官,還有旻煜單身的同梯們。
但這些事情,春榮跟小青都不會知道了,回台北之後,兩人又再度忙碌著工作,但景氣低迷許久,讓春榮有收掉工廠的打算,其實他這十幾年也賺了不少錢,也因為投資成功,有額外幾乎固定的現金流,小青的房仲事業也在前幾年就陷入停滯,家俊所帶來的人脈紅利,並沒有想像中的雄厚,現在的她,只有零星的接案,但她也不是坐以待斃,和斐萱合夥經營的旅店生意最近有了起色,讓她總是忙進忙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