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光是柔和的。
張雲衡一早醒來,天還未亮。他悄悄走回廚房,把昨夜Emma胡亂翻找的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流理臺上不見一絲水漬,瓶罐排列如兵,角度一致;連廚櫃的把手,都擦得鏡面般明亮。

他不曾覺得這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在寒焰島、在無眉山,這樣的細節早已成為他的日常。只是如今……換了時代與空間而已。
忽聽一聲腳步聲從樓梯口飛躍而下——是Emma。她竟像只小貓一般,輕巧地跳過兩階,一下子就落在了廚房門口。
「哇噻……」她定在那兒,看著整齊得如樣板間的廚房,嘴巴半張開,「你是夜裡請了清潔公司來嗎?」
張雲衡沒回話,只是將粥碗盛好,遞給她。
Emma今天穿得極隨便。上身是一件白色短背心,緊貼著身體,露出一截平坦的腹部與圓潤的肚臍;下身是一條有點過分「破爛」的牛仔褲,兩邊大腿處甚至露出了大片肌膚,幾近於破衣殘衫的模樣。
她的左手腕上,繫著一條黑色運動護腕,看起來像是為了支撐手部用力的肌肉壓力帶,卻不見明顯運動損傷。
張雲衡的眼神停在那護腕上片刻,眉心微蹙。
她這麼年輕,又無病無痛,為何需戴這等物件?
是為了遮掩?還是……某種習慣?或,是在藏著什麼?
他不說話,只是將那疑問藏進心裡深處。
他是個從不輕易妄下定論的人。他知萬事皆有因緣,只待時至,自會水落石出。
Emma拿起湯匙開始吃粥,一邊皺眉:「你怎麼煮得那麼好吃,都放了甚麼?」
張雲衡淡然道:「不過是水與米相合。妳的米,質不錯。」
「……我原以為你是流浪漢呢,結果你比我家那掃地機器人還細心。天啊,現在AI也沒你會收拾。」她嘴硬,但語氣裡已開始隱隱帶笑。
張雲衡望著她裸露的手腕與肚臍,目光無意中滑過她細緻的腰線——那是少女的身形,未經塵世壓痕,卻已有未來之美的雛形。他低下頭,沒讓目光多停。
這孩子家境應不至於拮据,為何這般打扮……是在學誰?還是藏著什麼苦楚?
這句話在他心中輕輕浮現,如水波不擾人,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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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Emma興致勃勃地拉著他上車。她叫了Uber。
「你沒坐過車吧?欸欸——你拉門的方式好像在拔劍耶……慢一點啦,現代車是這樣開的。」
張雲衡安靜坐在車內。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上這種以氣為動、無聲無息的車輛。座椅柔軟,窗外人影飛梭,像夢。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感受這種「速度與無聲」帶來的矛盾。
Emma卻在旁邊碎碎念:「你不要太震撼喔,我還要帶你去IKEA買摺床,這樣你才有地方睡嘛……你該不會昨晚又在冥想吧?!」
他轉頭,看見她正笑著看他。那一笑,竟像極了……一個多年未見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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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KEA,他跟著她東奔西走。
Emma選了一張能折疊的灰色床鋪,「晚上鋪開睡,白天收起來也不占地方啦!」她說著時,左手腕不時推著推車,護腕在光下隱隱泛著壓印的痕跡,像是長年壓著什麼不能說的記憶。
收銀台前,Emma從口袋中抽出一張卡片——四四方方,黑底金紋,無標示、無額度限制。收銀員看到那卡的一瞬,臉色微變,隨即站得筆直:「請您稍等一下……我們為您走快速通道。」
張雲衡不知那卡有何異處,卻從旁人眼神裡,讀出了一種極深的敬意。那不是尋常尊敬,而是一種……接近臣服的姿態。
她竟用了這樣一張卡來買一張摺床。
——果真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卻偏偏穿得如此……令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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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晚上,兩人回到小木屋。Emma提出要一起做晚餐。她完全不懂廚藝,只會切最簡單的青瓜與蕃茄,還不小心切歪了指甲。
張雲衡沒笑,只是自然地接過刀子,沉穩地補上她的切口。
Emma氣呼呼地坐在廚房椅子上,看他一邊煮麵一邊煎蛋的樣子,小聲嘀咕:「喂,你確定你不是穿越來的主婦?」
他微笑,卻沒答。
這一夜,空氣安靜,廚房裡有油香,有少女的嘀咕,也有俠者的心事。
那護腕仍在她左手,而他,依舊不問。
因為他知道——有些緣分,不問,也終會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