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剛出社會,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時候。
公司不大,沒經驗的我被分配到普通的行政工作,工作內容不難,但分量很重。
我座位那一層樓人不多,坐在我前面的前輩姊姊,我都叫他吳姊,她是第一個主動和我說話的人。
她臉上總是掛著笑,講話有點聒噪,但親切的態度又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工作上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她也從來不嫌麻煩,都會一步一步帶著我做。
她是個很值得依賴的前輩。
發生事情的那天,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五。
接近月底,堆得像山一樣的報表填滿了我的桌子,事情怎麼做都做不完。
早已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室的人幾乎都離開了,燈一盞一盞關掉,只剩下我跟吳姊兩個人。
過了一陣子,她手上的工作差不多了,準備要關電腦,回頭看了看我,笑著說:「不要緊張,我會留下來陪你弄完。」她對我比了一個讚,「不過我先去上個廁所。」
看著她的笑容我感動到差點哭出來。
我繼續做著乏味的工作,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孤單的鍵盤敲擊聲與冷氣運轉的低鳴填滿了無人的辦公室。
我很認真的完成了工作的一個段落,我起身想去上個廁所、倒杯水,順便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這時我才發現,吳姊去上廁所怎麼還沒回來。
當我走近洗手間時,發現吳姊正站在洗手台前,面對著鏡子。
她沒有在洗手,也沒有在補妝或整理儀容。
她只是直直盯著鏡子,然後晃動著身體。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而是一種細碎的律動。
頭緩緩地點著,肩膀微微前後擺動,手臂僵硬地晃動著,那個樣子像是舞廳裡正在配合音樂跳舞的模樣。
只不過現在辦公室裡面靜的可怕,除了她衣料摩擦時發出的輕微聲響之外,
根本沒有什麼音樂。
她的頭低垂著,眼神空洞盯著鏡子,像是在凝視著什麼。
我當下有點傻住了,呆呆的看著吳姊說不出話。
「吳姊?」我試著叫她。
沒有反應,她繼續晃動著。
我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吳姊!」
她依然站在原地,做著那詭異的律動,動作反而越來越快,像是無法自拔一般。
我感到我額頭冒著冷汗。
我突然有種錯覺——鏡子裡映出來的那個人,好像跟吳姊長得不太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十秒,我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動作戛然而止,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不再空洞。
「怎麼了?」她問,聲音跟平常一樣親切。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勉強擠出一句:「沒事……我想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趕快弄一弄,還是早點下班吧。」
她歪了歪頭,露出那個我熟悉的笑容:「好喔。」
她表現得像是對剛剛自己的行為完全不知情,帶著輕快的腳步和我一起回到座位,繼續把工作完成。
那天之後,我也沒有向她提起那件事,因為我總有種感覺,我如果多問下去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依然是那個開朗、親切的前輩姊姊,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偶爾,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時,我會下意識避開洗手間那面鏡子。
直至今日我仍不知道,那天晚上,她那空洞的眼神究竟是在注視著什麼?
又或者應該說,她究竟在鏡子裡看見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