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御安坐在飯店房間的書桌前,窗外是科隆午後穩定而低沉的天色。
街道上的石磚顯示著剛剛經歷過一場雨,但現在已經停止,只剩河岸吹來的濕氣。殘餘的雨水緊貼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書桌上擺放著他昨晚穿過的外套。
衣料已經被Katharina烘乾,在燈光的照射下,能看見幾道不明顯的水痕,證明著昨晚的落水。
湊近還能聞到那股氣味。
極淡,但仍不屬於這個空間。
不是汗水,不是清潔劑,是一種混合青草、泥土與微弱苦味的氣味。
就像植物被泡入水中,又重新拿出來,在空氣中散發的那種味道。
風御安拿出他那本斑駁的筆記,筆記本充滿了皺褶,那是被水浸濕後又重新風乾的狀況。
他壓了壓筆記,翻開到空白的一頁,把腦中的思緒一一寫了上去:
「夜間,
意識清楚,
行為不受控制,
動作緩慢,
失憶,
河水。」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行。
「黑麥麵包。」
他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著底下來來去去的人群,陷入了思考。
這些狀況不會莫名的同時出現,而是有個必然的條件。
最後,他闔上筆記本,穿上外套離開了房間。
扣扣
風御安再次敲響Katharina的房門。
一陣細碎的響動過後,門被微微的開了一條縫。
「御安?你好些了嗎?」
「我想再去一趟醫院。」
風御安簡單的說明來意。
「怎麼了?那邊不舒服嗎?」
Katharina語氣中透露著不安。
「我身體沒什麼問題,但就是想做個全身檢查。」
「好吧!那你等我一下」
Katharina精緻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緊張。
最後,兩人來到醫院。
風御安再次坐在醫院大廳中,大廳內的人依舊低聲交談,醫護人員也是快速的穿梭其中。
Katharina則是依照風御安的要求,正幫他辦理手續。
在經過幾個儀器後,完成了所有檢查。
在被醫院告知要等一段時間報告才會出來後,兩人離開了醫院。
坐在後座的風御安先開了口:
「這附近最大的圖書館在哪?」
「你要去圖書館嗎?」
「有點在意的事情想查一下。」
「你還真是認真啊。」
最後車輛停在一棟灰白相間的建築物前面。
這棟建築物外表低調,比起圖書館,更像是一座辦公大樓或私人官邸。
但進去後,就能看見大量的藏書。
原本就是圖書館常客的他,請Katharina協助自己拿幾本書籍。
生物方面的,歷史方面的甚至還有幾本醫學方面的。
雖然他自己本身也不知道正確的方向,但第六感讓他行動了起來。
經過時間的流逝,風御安在一篇古籍中找到他要的資料:
「multi dixerunt se ambulasse,sed viam nec causam meminisse.
(多人自述曾外出行走,卻不記得路途,也不記得原因。)」
他快速的向後翻閱著,這類文獻原本就很雜。
直到另外幾段文字又吸引他的注意:
「Nonnulli oculis apertis erant,sed vultus quietus,manus tamen motum alienum videbantur sequi.
(有些人雙眼睜開,神情平靜,但雙手的動作,卻像在追隨不屬於自身的節奏。)
Nocte humida,quidam stabant diu in ripa fluminis,quasi expectantes,sed interrogati nihil petebant.
(潮濕的夜裡,有人長時間站在河岸,如同等待什麼,但被詢問時,並無所求。)
Mane facto,nullum signum morbi repertum est,neque febris, neque furor.(天亮之後,未發現疾病徵象,既無發燒,亦無狂亂。)」
他拿出筆記本反覆在兩者之間來回對比,很多的細節都高度重疊。
文獻的記載雖然古老,但很多資料都能在現代醫學找到相關的依據。
這些文字,讓他感到些許安心。
風御安明白,這種安心並非全來自答案,而是答案來自於「曾被記錄。」
被寫下來,就意味著它曾經發生,也曾經被理解。
風御安闔上筆記本,手指在封面停留了一會。
症狀的描述彼此呼應,在歷史的長河裡反覆出現,只是被冠以不同的稱呼。
放在過去,那是神罰、是異象;放在現在,則是菌類、毒素與神經反應。
圖書館內氛圍安靜,但能可以聽到細微的聲音。
正如他腦海一般,平靜但時不時有細小的波動。
剩下的就是等待醫院的報告,去佐證他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