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便是……我族數千年來所爭的天機?」 慕蓉瑤怔怔望向前方。 九道漆黑龍氣如鎖如釘, 被麒麟釘死死鎮壓於地脈之上。 龍吟低啞,似怨似泣,回盪於石窟深處。 慕蓉瑤神色尚未回神, 一記重拳已破空而至…… 砰! 慕蓉瑤身軀重重撞上石壁,碎石四濺, 血沫自唇角溢出,眼神空洞。 前方那人靜立未動,劍未出鞘, 寒意卻已逼人。 璇塵清聲音冷靜得近乎無情: 「我璇塵一族所守的,從來不是你們口中的天機。」 凌霜入手,她一步步逼近, 劍尖拖地,霜痕蔓延。喃喃說道: 「三千年前,佛國大火,只焚藏經閣。」 身萎疲倦,似瘋似狂, 「萬卷經書盡成飛灰,唯獨《藏傳內經》毫髮無損。」 她語聲一頓,冷笑低沉: 「只是書中,少了幾頁……那幾頁,寫的正是凡人口中的天機。」 慕蓉瑤猛然抬頭, 「既然妳早知一切,為何不說!」 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幾近崩裂: 「我族人因妳璇塵家的隱瞞而死,血債誰來償!」 劍氣倏然掠過,慕蓉瑤身側的石壁劃出深痕, 碎石簌簌而落。 腳步停下。那雙眼眸冷靜、克制, 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說道: 「世人若知,又能如何?敬畏?還是奪命?」 璇塵清自嘲般輕聲一笑: 「更諷刺的是,史冊中早已滅絕的龍族。」 拳入石壁,既是抱怨, 「如今卻成了人界得以苟延的根基。」 忽地,低沉笑聲自地脈深處傳來: 「璇塵小兒……好久不見。」 黑氣翻湧,威壓隨聲而至。 「汝口氣,倒是比當年更猖狂了。」 黑霧朦朧,龍吟震盪。 「吾龍族初入此界,確實未諳人心,殺伐不少。」 聲音轉冷: 「但魔族、妖族、人族,哪一族不是踏血而行?」 「本皇,亦親手斬過無數人族。」 劍尖微顫。 「龍皇……」那聲音壓抑,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為保你龍族一脈,我璇塵一族付出多少,你可曾知曉!」 劍指落下—— 「雪落寒天!」 寒霜怒嘯,劍氣化作冰獄, 瞬間封鎖整座石洞,空氣如凝。 黑影卻只輕笑。 鏘! 一指彈落,寒霜潰散,如夢初醒。 聲音帶笑: 「喔?凌霜劍……汝已大成了。」 璇塵清拖著斷劍緩緩向前: 「你說過,凌霜斷碎之日,重返此地!」 劍指黑影,怒聲清晰, 「由璇塵一族守護——此約,還記得?」 黑影輕蔑回應: 「記得。」 璇塵清深吸一口氣: 「龍皇,你身後那扇門,我會守。」 黑氣輕震,笑意帶著譏諷: 「就憑現在的妳?」 一卷草書拋出。 「為此約。」 璇塵清喘息著開口: 「我自《藏傳內經》中取封印之法,換你一身自由。」 龍皇接過草書,攤開閱後,低聲笑道: 「未成佛,未成魔;獻一生...」 閱畢, 「雙向佛。妙哉、妙哉,佛國果然有法門。」 璇塵清從袖袍取出丹丸入口, 拖著疲憊身軀走向龍臺。 龍皇指向生死不明的慕蓉瑤,問道: 「那小輩呢?」 璇塵清撇撇嘴,應道: 「尚未死。」 龍皇抬起頭,語氣隨意: 「本皇想出去走走,需要一個人,就她吧。」 「隨你。」 似不耐煩地回應。 走到龍臺前,璇塵清忽然停步,開口道: 「龍皇。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何如此對待璇塵家...」 吞沫一頓, 「...以及家譜上那被抹除的名字是誰。」 沉默片刻。 龍皇緩緩說道: 「紫凌宸。璇塵一族,曾有過一段姻緣。」 璇塵清輕聲重複了一遍名字, 接過草書放在石台,盤膝而坐。 「璇塵小兒……汝?」龍皇緩緩起身。 璇塵清不再壓制境界,血作墨,筆落草書—— 「為記載璇塵一族與此荒謬歷史,奴家此身為陣」 「引地氣,入八卦,九玄星斗鎖——起!」 九天麒麟鎖應聲而動,自龍皇身軀拔出, 反釘入璇塵清體內。 「白髮三千,念世態。」 璇塵清雙掌合併,血順著鎖紋滲入內丹, 劍意轟然回湧。 「黃泉無人,非正邪!」 氣勢徬然,再鎮無名之門。 輕嘆一聲。 龍皇抬手,五指沒入虛空。 無形龍氣驟然收攏,將慕蓉瑤隔空攝起。 慕蓉瑤的身軀懸於半空,尚未甦醒, 龍氣已然纏身,層層包裹。 下一瞬,慘叫乍起,撕裂石窟。 那不是單純的痛楚,而是存在被拆解的聲音。 修為、記憶、血脈, 在龍焰之中被一寸寸剝離,被強行重塑。 龍皇目光淡漠,龍吟隨聲震盪: 「定。」 龍氣轟然收束。 「此行兇多吉少,百年之內,」 指彈一絲龍氣。 「需有一人,與本皇共遊天地。」 煉化未歇,慕蓉瑤的氣息卻已開始改變。 原有的修為崩散,記憶被抹去重疊, 容貌與氣機在痛苦中定型,停留於數十年前。 終於,龍焰熄滅。 半空中,只餘一名陌生女童, 氣息凝定,雙目緊閉。 龍皇凝視片刻,低聲道: 「既受吾化,賜汝一名——紫沅霜。」 話音落下,龍氣散去,石窟重歸死寂。 唯有地脈深處,麒麟鎖低鳴不止, 正氣沉沉,仍死死鎮壓著那扇無名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