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用。」
這三個字,是在第二天一早傳進承恩殿的。不是明說。
而是繞了幾個彎,用幾種不同的說法,最後全落到同一個意思上。
——貴妃不好使喚。
——貴妃不照人情走。
——貴妃不順手。
阿蘭聽到時,臉色很不好看。
「娘娘,她們這樣說您,分明是……」
「是實話。」笛拜月辭接得很快。
阿蘭一愣。「實話?」
「對她們來說,我確實不好用。」笛拜月辭說得很平靜,「因為我不接刀。」
「可這樣一來,會不會……」阿蘭遲疑了一下,「反而讓人更防著您?」
「會。」她點頭,「但也會讓人不敢亂靠。」
這才是她要的。
這天上午,承恩殿只來了一個人。
不是妃嬪。
是禮部的一名女官。
她來得很正式,名帖、理由,一樣不少。
「貴妃娘娘。」女官行禮後說道,「下月宮宴的座次,照例要請娘娘過目。」
「照例即可。」笛拜月辭回道。
女官卻沒有立刻應下。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斟酌什麼。
「還有一事。」她低聲說,「有幾位大人私下遞話,想請娘娘……稍微調整一下。」
「調整什麼?」笛拜月辭問。
「座次。」女官說,「讓某幾家,坐得近一些。」
這話一出口,意思就很明白了。
宮宴座次,從來不是隨便排的。
那是——誰被看見,誰被忽略。
「名單呢?」笛拜月辭問。
女官把一張摺好的紙遞上。
阿蘭一看,臉色就變了。
那幾個名字,都是最近動作特別頻繁的。
笛拜月辭看完,把紙放回案上。
「照例。」她說。
女官一怔。「照……照例?」
「對。」她點頭,「例怎麼排,就怎麼排。」
「可若有人追問……」
「妳就說,是我的意思。」笛拜月辭回得很直接。
女官沉默了幾息,最後行了一禮。
「奴婢明白了。」
人一走,阿蘭忍不住低聲說:「娘娘,您這樣一擋,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不擋,才會得罪更多。」笛拜月辭說。
午後,端妃蕭令儀來了。
她一進殿,便笑了一下。
「現在後宮都在說妳不好用。」
「我聽說了。」笛拜月辭點頭。
「妳不急?」蕭令儀問。
「急什麼?」她反問,「急著讓人用?」
蕭令儀失笑。
「妳這樣,反而把自己弄成了死局。」
「不是死局。」笛拜月辭說,「是讓人不敢亂下手。」
蕭令儀看著她,慢慢收了笑。
「妳知道嗎?」她低聲說,「現在有些人,開始後悔太早動了。」
「後悔?」笛拜月辭抬眼。
「因為妳不收。」蕭令儀說,「不收好處,也不收人情。」
「那她們怎麼辦?」笛拜月辭問。
「只能重新找路。」蕭令儀回答。
這句話,意味很重。
傍晚時,晏無缺召她。
他手邊放著幾封剛拆的信。
「今天,又有人來試妳。」他說。
「我知道。」她應道。
「妳全擋了。」他看著她。
「是。」她沒有否認。
「妳這樣做,」晏無缺語氣淡淡,「會讓很多人覺得,妳不好合作。」
「那就讓他們這樣覺得。」她回得很快。
晏無缺沉默了一會兒。
「妳不怕,被孤立?」
「我現在站的地方,」她說,「本來就不是靠人情站住的。」
晏無缺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妳知道嗎?」他說,「妳現在這個樣子,很危險。」
「哪一種危險?」她問。
「讓人想用,又用不了。」他回道。
笛拜月辭聽了,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這句話說得對。
夜深時,承恩殿燈火未熄。
外頭很安靜。
安靜得,像是整個後宮都在重新計算。
她很清楚——當一個人「不好用」, 就意味著, 她不會再只是被拿來當工具。
而這,會逼出真正有耐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