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P: <BLOW> by Ed Sheeran, Bruno Mars & Chris Stapleton
環顧整層樓,超寬尺寸自動玻璃門玄關以及再明顯不過的『隊員交誼廳』幾個字,讓瓦薩尼確定自己總算沒有再次迷路了;距離尚有幾步之遙,同時還隔著那扇複層中空玻璃、具備極佳降噪效果的大門,瓦薩尼還是能感受到門內的陣陣鼓動,他的胃不由自主地縮了幾下,他的兩條腿不由自主地踟躕了,但是,在他的胸腔裡、掩藏在胸骨後方、介於兩片肺葉之間微微偏左的那顆心臟卻放肆地敲鑼擊鼓、迫不及待要向全世界詔告他的到來;再向前幾步,兩片玻璃大門像張開雙臂那樣、快速而無聲地朝左右敞開,一股香醇溫暖的氣流旋即將瓦薩尼整個人攬入懷抱。
噢,對了,那應該只是兩天之前的事情……就在完成入隊報到程序之後,某位行政接待組組員----瓦薩尼此時已忘了她那頗富異域風情的名字的正確發音了----總之,他們花了將近40分鐘、逐一拜訪了基地三棟核心大樓裡的每一個單位。
然而,與其說是"拜訪",實則也只能走馬看花;走進又走出一間又一間的辦公室,一遍又一遍冷淡的注目及無聲的招呼,『......畢竟大家可不是來這裡交朋友的』,那位接待組組員擅自下了個聽起來似乎相當合理的註解,似乎也在為她自己漫不經心的工作態度解套。『……再往前走就是那個什麼、噢,隊員交誼廳啦……不過,今天就不必過去,現在是禁用時間,裡面沒半個人,而且黑漆漆什麼都看不到喔……』,她遠遠地隨手指了指寫著『隊員交誼廳』的門牌,然後甩頭往下一個單位的方向前進;她邊走邊懶洋洋地抬起手錶、瞄了一眼時間,同時打了不知道第幾個呵欠,壓根沒發現瓦薩尼根本沒跟上來。
平滑而冷澈的玻璃、寂寞而靜滯的黑暗,一切彷彿陷入沉睡,徘徊在沒有劇情的夢境裡。
而現在,瓦薩尼一時間找不到最適合的詞彙來形容眼前的景象。
首先進入視線範圍的是五六片相連、比入口的玻璃電動門更寬大的玻璃落地窗,而寬闊的窗景幾乎被戶外林地裡筆直高聳而且刻意種植得特別緊密的喬木林佔滿了畫面,不過,穿過樹群的隙縫,還是能瞥見一點零零碎碎的遠方的港區景象——雖然天氣晴朗,但十多道塞滿了各種船艦的碼頭看起來只有單調的灰階色彩,而垂掛著零星枯葉、枝幹乾朽蒼白的樹木們也同樣被寒冬奪走了顏色,這樣的景緻實在稱不上美妙;他邊看邊在腦海裡勾畫著當屬於這一處北國的短暫秋季來臨時的畫面,『……整個基地就像燒起來了一樣喔,簡直是絕景耶......不過,也要你能在這裡待到那時候才有機會看到囉。』,也是那時候那位接待組組員所說。而瓦薩尼則是在距離此刻的幾個小時之前,才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窗外冷冽且缺乏層次感的景色令人不知不覺失焦,瓦薩尼好不容易才把視線拉回自己雙腳正踩著的這塊空間裡。在這裡,落地窗前擺放著好幾組看得出來經過精心挑選、刻意搭配得不成套的餐桌和餐椅,而餐椅上那些綴以妝點的蓬鬆針織抱枕也是,餐桌上結了小巧白色花苞的盆栽也是,就連地面上以不規則的角度錯落鋪設的灰紅色仿舊地磚也是....每一樣物件都別出心裁地佈置成了某種錯覺——某種讓人誤以為自己置身南加州某處海濱度假別墅的美好錯覺;他因此花了好幾秒鐘的時間才意會到,這裡應該就是位於交誼廳裡所謂的用餐區。
緊鄰用餐區是一座半開放式的廚房,在每一次任務結束之後、M.M.A.S.隊員專屬的短短幾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內,伙食組的專業廚師會在這裡為隊員烹調營養均衡的或能滿足各種口腹之慾的任何餐點,當前,廚台也正不斷綖捲飄散著蘊熱的炊煙,似有若無地勾引著瓦薩尼的注意力----覆蓋著磨碎成雪片般的羅馬羊乳酪、包裹著金澄濃郁醬汁的卡邦納拉培根蛋黃麵,以及烤得焦香、油脂肉汁流溢的迷迭香羔羊肩排……一切正如想像般美好,但是,昨晚任務殘留的虛無感仍在體內深處隱隱發酵,此時此刻,瓦薩尼尚且無法下嚥任何食物;就連吞嚥自己的唾液都會令他忍不住作嘔。
不過,很顯然地,現在也沒多少人有興趣補充什麼均衡的營養。大部分的M.M.A.S.隊員似乎都寧可待在從這裡往3點鐘方向看過去、佔據了整個交誼廳三分之二的另一個區域。
對了,以PEI基地的編制來說,所謂M.M.A.S.隊員包括----首先是『虎鯨』,也就是那群身穿漆黑如同那片汪洋裡最頂級也最殘暴的掠食者的機甲戰鬥裝、隊列討伐任務第一線的討伐組組員,以及----『雪鴞』,在夜空中乘風盤旋、作為基地戰備指揮中心的延伸,除了提供制空火力支援,更是無邊暗夜中能洞察全局的明亮雙眼,也是讓前線隊員能放心交託安危的燈塔般的存在----『虎鯨』、『雪鴞』,再加上不參與交戰的後方隨行船艦上的技術組及醫療組組員,現役全員共計90餘名;這個數字,還遠遠不及漢普頓基地所屬M.M.A.S.第三隊成員的五分之一。
4個小時又41分鐘前,那場難度稍微超出了預期的討伐戰役,最終在旭日乍現曙光之初、月影仍隱約可見時暫時落幕,而『自由活動』時間目前還剩餘1個小時又19分鐘......此刻,在那個區域----成員們暱稱為”嗨區”----名符其實,當下的氣氛哄鬧宛若正在舉行著某種慶典。
然而,有別於用餐區,”嗨區”的裝潢風格倒是......不知該說是簡約還是前衛。純白的牆面、純白的柱子之間是窄版的超高尺寸落地窗,牆柱筆直向上與同樣純白的挑高穹頂型天花板相連,在高得讓人無法想像該如何觸及的地方,也有幾扇狹長的天窗深深地嵌入弧形穹頂;色澤曖昧的春季日光自一扇扇窗口傾瀉而入,在蒼白牆柱上交錯出角度複雜的光影.....瓦薩尼對宗教沒什麼深入的研究,但這景象仍讓他不禁聯想到中世紀異端教會刻意呈現的那種聖潔無瑕的詭譎氛圍。就只差在那光影交錯的中心點擺放一件讓信徒們瞻仰的聖物了。
光影環簇之間,那群信徒......噢,不對,是隊員們,在淨白背景的襯托下,每一張面孔都顯得格外鮮活,甚至閃耀著繽紛的色彩,紅橙的、藍紫的、銀綠的、群青的......不,不可能,人類的皮膚並不會像深海裡的某些生物那樣自體發光,大概只是因為光線裡的灰塵散射效應才會看見那麼多異樣的顏色吧?瓦薩尼暗自胡亂思忖,他用力眨眨眼,把那些不合理的幻覺都擠到腦後,這才仔細看清楚了這個區域中的景物。
正中央,擺了三張厚重的實木桌檯的撞球桌,幾個靠牆的角落分別有好幾座電腦計分的飛鏢機以及籃框會上下左右移動的電動投籃機,其中一台投籃機的得分紀錄螢幕上顯示著令人吃驚的998分;五邊形空間的其中三面牆上各掛著目測超過100吋大小、搭配全套高級家庭劇院音響的無接縫OLED電視,還有,VR全向步行平台遊戲機......不,並沒有這項瓦薩尼擅自以為會有的娛樂器材,除此之外,有的就只是邊緣磨損了的紙質撲克牌、熱門脫口秀節目、垃圾食物、經典長青情境喜劇的第五季第11集、含人工添加劑的飲料......他聽見歡笑也聽見抱怨,以及三三兩兩的爭論、成群的鼓譟,而最激昂的喧嘩聲來自距離最遠的那面牆前,遠遠地就可以看見那面牆上那幅巨大的電視螢幕從中間一分為二,兩個畫面分別是對戰雙方各自的主視角,看來,眼前是一場正要展開的戰鬥。
「......《格鬥之王》第七代?」
瓦薩尼的腦袋正試著進一步理解狀況,左手邊的畫面上剎時綻放出代表“勝利“的煙火,粗曠的重低音節奏和絢爛尖銳的電吉他旋律同時自音響流瀉而出,「嘿~看看這是誰來啦~」而某個人的聲音、笑意穿透了龐雜的影音效果、來到瓦薩尼的面前,「趕快過來呀,自由時間快結束了喔~」
費恩愜意地敞開手腳、像個"大"字那樣整個人攤在一張皮革椅面的躺椅上,他往後仰著頭打招呼,稍微過長了的瀏海向地面垂淌、俐落的額頭輪廓一覽無遺;濃淡適中的眉毛勾勒出鬆弛的愉悅感,沒入眉骨與眼窩之間的雙眼皮皺褶以及如同漣漪般自那雙笑眼向外擴散的細緻紋路,一道一道、刻劃得深淺有致;橫過鼻樑中段、長約一公分的顏色黯淡的舊疤,鼓凸的雙頰與凹陷的酒窩,以及同時能看見十顆潔白牙齒的那種沒有一絲保留或曖昧的笑容。那些線條、痕跡、凹凸起伏,一樣一樣分開來看,或許都不是最完美的單品,但組合在一起時,卻是如此賞心悅目。
重點是,那張笑臉似乎有股特別的魔力,能讓人暫時忘卻現實世界的狼狽不堪。
「躺完治療艙好多了吧?有沒有"活過來了"的感覺啊?」
「哎......這裡的步調還真是......」
「超級刺激的,對吧?」
「跟不上的話,你還是回聖約瑟夫吧。」
「欸?回湖區?不、不可以啦……加入M.M.A.S.是我的夢想耶,就這樣回去的話,會被別人笑的。」
「"夢想"......唉。」
坐在右手邊的畫面前的那個人沒好氣地嘀咕,視線仍死盯著螢幕上大大的"淘汰"兩個字。
那個名字、那張面孔……令人怯怕,卻又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夢想"......怎、怎麼了嗎?」
「我覺得很好啊,有夢想很好,想像力豐富的人最適合我們這種工作啦~」
費恩笑盈盈地邀請瓦薩尼入座,同時詢問剛才的手下敗將是否有意再來一場對決。
瞥見那個在眼角餘光裡躊躇不前的身影,喬納再度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把鄰座上幾個空的零食包裝袋掃到地面、騰出座位,然後選擇了遊戲畫面上的“確認”選項。
「不要太異想天開就好了。」
瓦薩尼盡量壓抑著嘴角上揚的角度、生澀地道謝,邊坐下的同時鼓起勇氣開口攀談。
「這是……你的自建角色嗎?」
「嗯。」
「總能力數值很強耶。」
「喔。」
「哇、小心!」
「……」
「噢、這招組合技很厲害耶。」
「……」
「快速近戰型的話,主動格擋機率可以再調高一點。」
「……不然你來打?」
那對如清晨天色般蒼冷的眼眸撇來一道犀利目光。
金澄的柔捲短髮,色澤淡似春日朝陽,也宛若一頂天賦的冠冕;紊亂的濃眉、沒仔細刮乾淨的細軟稀落的鬍渣……時間顯然尚未在那稚嫩的面頰上留下足跡,然而,乍看相對纖幼的表象之下卻散發出好似用世界上最鋒利的刀斧所刻鑿出來的凌厲氣息。
果然是高貴而獨尊、強大而孤傲的“那個家族”的人……瓦薩尼心裡又再度一陣黯然,恐怕,僅憑單薄的勇氣可能還不足以與“那個家族”的人拉近任何一點距離。
「不、不用了,我在旁邊看就好了……」
「太容易退讓的人,也會最快被那片怪獸之海吞噬。」
「呃……」瓦薩尼勉強擠出幾聲苦笑掩飾驚愕的差點漏了幾拍的心跳。
「哎,瓦薩尼,別理他~」費恩總會適時地出聲圓場,「來,這個給你~」他悠哉地騰出一隻手,朝瓦薩尼扔出某種物體。
「咦?欸?!」
忽然,另一隻手在瓦薩尼的臉部正前方大約15公分的距離接殺了迎面飛來的物體----一個沈甸甸的飲料罐,而在瓦薩尼還是沒來得及反應時,那位中途劫走飲料罐的人已經像一陣風般掠過了他。
是她。
她坦然穿越喬納和費恩正緊盯著遊戲畫面的視線,邊走邊扳開飲料罐的拉環;
就在那幾毫秒的短暫瞬間,罐中淡金色液體裡過飽和的二氧化碳激烈地分裂、膨脹,爭先恐後地竄出罐口,帶有濃郁麥芽香氣的雪白泡沫沿途噴灑得到處都是,惹得喬納和費恩接連發出驚呼;
也在那幾毫秒的短暫瞬間,喬納不慎分了神、再度落入節節敗退的窘境,於是,他搶在費恩準備使用組合攻擊招式前按下了暫停鍵,而費恩正想高聲提出抗議,隨即被自四面八方撲來的喧鬧淹沒。
是她。
她在一處光與光的交錯點剎然停佇腳步,朝著純白而聖潔的穹頂仰起頭、將淡金色的液體灌入唇間,任由幾許泡沫滑過嘴角、下顎、頸側,然後濡濕了上衣領緣及胸口的部分衣料;整個交誼廳裡充斥著沸沸揚揚的齊聲鼓噪,亦同時開始瀰漫某種低沈的不明騷動。
「哇喔……這位女士……喝慢一點吧……」
她一口氣飲盡了整罐355毫升容量的啤酒。
接著,她單手捏扁空罐、投進遠遠的牆角的垃圾桶裡。
儘管,已經是第四次了,這幅淌溢著奇異魅惑感的畫面仍令費恩感到"毛骨悚然"----是的,那些忽然間迸現的心跳加速、唇齒發麻、腦袋裡一片空白……等等,的確是某種出於本能的恐懼反應,可是……讓人感到恐懼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可能是她的出奇不意,可能是她看似毫無防備的舉手投足,也可能是隱藏在其中的不可隨意直視或觸碰的尖銳。或者,以上皆非。
直到目前為止,他仍舊無法找出一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盛大炙熱的歡呼似煙火併發,響徹整個樓層,然後,本次任務的慶祝儀式到此結束。
只是,一反往常,今天的她異常地靜默、也破天荒地沒有高舉第二罐或第三罐酒向同生共死的隊員們致意。
她只擺了擺手示意大家解散,然後將自己塞進一張最不起眼的灰色的單人沙發裡;
看上去就像即將燃燒至盡頭的火炬,焦黑的餘燼仍勉強支撐著最後的黯淡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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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 <Superheroes> by The Script
#Based on and inspired by Kaiju No. 8.
#怪獣8号
#衍生創作
#KaijuNo.8
#Universe Extension
#怪獸Monsters
#原創主角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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