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局,來得很安靜。
安靜到,連承恩殿裡的人,一開始都沒察覺。事情是從一封極普通的奏請開始的。
不是直接送到笛拜月辭手裡,而是照例先進了內務司,再由內務司轉呈御前。
內容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南境進貢的藥材,需臨時調配入宮,以備秋後疫疾。
理由正當。
時機合理。
流程,也幾乎挑不出毛病。
唯一的問題是——這批藥材,數量偏多。
多到,已經超出了「備用」的範圍。
消息,是晏無缺先聽到的。
他沒有立刻批。
而是讓人把折子,原樣送到了承恩殿。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娘娘。」阿蘭接過折子時,眉頭微微皺起,「這事……按理不該送來您這裡。」
「我知道。」笛拜月辭翻開折子,只看了一眼。
她看得不是內容。
而是——落款。
「誰提的?」她問。
「戶部。」阿蘭低聲回道,「聯名的,還有兵部。」
這個組合,很巧。
巧到,像是精心配好的。
「她們在等我接。」笛拜月辭合上折子。
「可這事,聽起來不像壞事。」阿蘭遲疑了一下,「萬一真的有疫……」
「正因為不像壞事,」笛拜月辭打斷她,「才是局。」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這個折子,我如果接了,會發生三件事。」她說。
「第一,」
「後宮的藥材調配,會正式歸到我名下。」
「第二,」
「一旦數量對不上,或去向不明,責任會落在我身上。」
「第三,」
她停了一下,「哪怕最後證明沒問題——」
「也會有人說,是我擴權。」
阿蘭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她們是要逼您,自己把手伸出去。」
「對。」笛拜月辭點頭,「而且這隻手,一旦伸了,就收不回來。」
午後,她進宮見晏無缺。
御書房裡很靜。
他顯然已經知道,她看懂了。
「妳覺得,這個局怎麼樣?」他問。
「很乾淨。」她回道,「乾淨到,像是真的為了防疫。」
「那妳接不接?」晏無缺看著她。
這一問,問得很直。
沒有提示。
沒有偏向。
這不是考她聰不聰明。
而是在看——她會不會,被逼到一定要出手。
「我若不接,」笛拜月辭說,「她們會說我不顧大局。」
「我若接,」她抬眼,「她們會等我出錯。」
晏無缺沉默了一會兒。
「妳現在,沒有兩全的選擇。」
「我知道。」她點頭。
「那妳準備怎麼犯錯?」他忽然問。
笛拜月辭一怔。
隨即,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
「陛下,」她說,「誰說錯,一定要是真的錯?」
晏無缺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終於明白,她想做什麼。
「妳是想——」
「她們等我犯錯。」
笛拜月辭語氣平靜,「那我就讓她們看到,一個她們『以為』的錯。」
「錯得合理。」
「錯得無傷。」
「錯得——」她停了一下。
「讓真正想算我的人,忍不住提前動。」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晏無缺看著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妳比她們想的,更狠。」
「因為我沒有時間,一個一個陪她們試。」她回道。
夜深時,承恩殿的燈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是等。
而是——她開始佈局。
不是為了不犯錯。
而是為了——選擇,在哪裡犯。
她很清楚。
真正的敵人,已經不滿足於試她。
他們在等的,是她一個「剛剛好」的失誤。
而這一次——她準備, 先一步,把那個失誤,放到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