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做过一个关于冥婚的梦。
梦里没有时间,只有一条反复延伸的黄昏长廊。我站在尽头,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后背。那只手很冷,却很有礼貌,像是在提醒我,仪式要开始了。
我穿着并不合身的红衣。那红并不鲜亮,像是被尘土和岁月反复抚摸过,暗沉而安静。衣角很重,仿佛缝进了别人的呼吸。每走一步,我都能听见细小的摩擦声,好像有人在我身后,一遍遍整理我的嫁衣。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
只有一张摆在堂中的木桌,上面放着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不是我的名字。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却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那是谁。梦里的我明白一件事——知道了,就走不了了。
媒人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她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一字一句,缓慢而温柔。
“新娘到了。”
我被按着坐下,对面空着一把椅子。可当我坐稳时,那把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有人也坐了下来。空气随之塌陷,一种冷意贴着我的膝盖蔓延上来。
有人替我倒酒。
酒是温的,却没有气味。我端起杯子时,杯沿已经有一道淡淡的唇印,像是有人先我一步喝过。
“合卺。”
我迟疑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对面的人靠近了。不是影子,不是风,而是一种明确的存在。他很安静,却始终看着我。
我把酒喝下去。
酒入喉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成亲,是记忆的交接。他把他生前最后的念头、未说完的名字、来不及做完的梦,一点一点,塞进了我的身体里。
于是我看见了他的死亡。
不是血,不是痛,而是被遗忘。棺木合上后,没有人回头。他等了太久,久到连自己的脸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妻子”这个位置,必须有人坐着。
梦开始崩塌。
媒人抬起头,终于露出脸——那是我未来的样子,眼神空空,红衣旧得发灰。她对我轻声说:
“轮到你了。”
我猛地醒来。
天还没亮,房间安静得可怕。可我发现,床边多了一双红鞋,鞋尖朝内,摆得整整齐齐。
而在我的手腕内侧,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线。
像是有人,已经牵过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