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閃過那天在哨所遇到的少年,以及剛剛獲得到的資訊。
結果他幾乎整晚輾轉難眠。但他卻沒有因此中斷每日的流程,還是艱難地爬起身,禱告、盥洗如同往日每天一般。
他從鏡子的反射中看見自己,眼前的人比昨天陌生了些許。
茲。
一道細小的聲音傳入他的腦海中。
商君隨即發動神念,接收訊息。
(小子,醒了吧,等等來中央廣場碰面。)
庫特的聲音從腦中響起。
(收到,十分鐘後抵達。)
商君簡短地回覆。
打開衣櫃,裡面除了軍服以外,角落處還掛著一些便服。
色彩單調、花紋簡單,那都是他從市集專挑特價買的。
商君走到廣場時,庫特早已在廣場等著。
「來啦。」
兩人並肩走在大街上,商君稍微退了半個身位,方便他來判斷庫特的走向。
他覺得會這樣更容易跟著他,也是他以前養成的小習慣。
喧嘩的人聲逐漸散去,踢踏的腳步也開始遠離,越往前走去,路過的行人就變得越加稀少。
最後兩人停在一個死胡同前,盡頭處堆放著雜物。
庫特特意壓低音量,把頭靠在商君耳邊輕聲說道:
「『小鬼』等等就是你的稱呼,在那裡不要用真名。」
停頓了片刻,庫特繼續說:
「你就叫我『老鬼』,治安官的身分也藏好。」
庫特沒有等待商君回應,就自己前往盡頭的雜物堆走去。
從那堆雜物中,他搬起一塊體積算是龐大的木板。
移開木板後,赫然發現在底下還藏有一個向下的樓梯。
如果沒有專人帶路的話,怕是沒有人能想到此地竟然別有洞天。
庫特轉身招手把商君叫了過來,兩人就這樣一同往地下空間走去。
樓梯的盡頭是一個鐵門,上面鏽跡斑斑,充滿著歷史的味道。
推開門後是一片與商君預想截然不同的光景。
約莫兩人肩寬大小的走道,走道兩側都有向內凹去的空間,整體空間並不大,加上現在待在裡面的人群並不算特別多,一眼就可以看到盡頭。
庫特用眼神示意商君後,繼續往裡面走去。
每個空間內都有不同的商販,也有不同的人群逗留。
有些販售著新鮮的肉製品與皮革、有的賣起一些綠色植物甚至還能看到有人販賣一些活體。
「這新鮮嗎?」
「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最後一批了,愛買買,不買滾!」
空間不大,雜亂的聲音充斥在各個角落中,也包含商君的耳朵裡。
最後,他們停在一個販售不知名道具的店舖前面,地上擺滿商君從來沒看過的道具。
店鋪裡面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頭上戴著特製的眼鏡,正在修理著眼前的物品,孱弱的身體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摔倒的模樣,與這裡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老鬼?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店主開口詢問著,聲音渾厚有力,與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庫特順著話題接著說:
「上次請你幫忙的東西,修好了嗎?」
「阿,原來是為這事啊,修好了,修好了。」
店主站起身子,用他那顫抖的膝蓋,慢慢地往後面的櫃子走去。
商君默默看著他的動作,就怕他一個不小心摔倒,就這樣過去了。
店主平安地走到櫃子前面,開始緩慢地翻找著什麼,在不知道打開第幾個櫃子後,才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裹好的物品,包裝紙上還寫著一些不明的文字。
懷抱著包裹的店主,再次緩慢地走回座位上。
幸好空間不是很大,否則商君要開始擔心起他的心臟。
庫特從懷中拿出一個木盒遞給了店主,交換他懷中的包裹。
店主緩慢地打木盒,檢查著裡面的貨色。
木盒裡,擺放著一塊完整且新鮮的肉製品,旁邊還放著幾塊錢幣,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老人重新蓋上蓋子,把東西放到他身旁的一個藍色的箱子內。
「這東西數量不對吧!」
「數量就是這樣,哪有不對?」
就當他們要離開前,不遠處爆發了口角。
商君轉頭,往那個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個帶著斗篷的人正與商販起爭執。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桌面上。
桌上擺放著一包長方形的紙盒,與一管泛著微光的淡藍色液體。
(那是……血?)
商君內心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雖然那個紙盒是什麼他不清楚,但那液體他能斷定那就是血,屬於巫咸人的血。
商君的喉嚨不自覺嚥下不存在的口水,雙拳也因緊握而泛白。
庫特碰了一下商君,低聲說道:
「別管,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出面的。」
停頓片刻後,他又悄聲補道:
「有些事情放在心上,這也是社會的一部分。」
正當他們推開鐵門準備離開地下室時,一陣腳步聲從上面傳來。
「小鬼,回來。」
整個走道,因為這陣腳步聲安靜了下來。
那陣腳步聲他很熟悉,是屬於同僚的巡邏步調。
平時象徵安寧的聲音,此刻卻像催命符般,讓商君後頸的寒毛直豎。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下一秒才想起自己不該這麼做。
上面傳來了交談聲,但因為上方的交談聲不大再加上距離的關係,商君並沒有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是巡邏隊吧?」
商君低聲詢問著。
庫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直到腳步再次遠離,走道才又開始恢復熱鬧的氣氛。
「走吧。」
庫特領著商君離開這裡。
「有什麼問題,待會去我家在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