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you want something, the whole universe conspires to help you.
這大概是整本書最出名的句子了,總是可以在各種雞湯傳直銷或是成功學的情境裡看到這句。我相信吸引力法則是真的,不過或許是因為大量的被濫用,讓這本書總是靜靜地躺在待讀清單裡面。
That at a certain point in our lives, we lose control of what’s happening to us, and our lives become controlled by fate. That’s the world’s greatest lie.
書裡不斷的使用不同人物和主角對比,用來襯托追尋天命(Legend)和平庸兩種狀態(天命指的是靈魂深處最渴望達成的事)。不論是麵包師或是水晶商人,他們也都有夢想,但和主角走上不一樣的路。
麵包師曾經和主角一樣也想去旅行,但他選擇先開一間麵包店做麵包,原因是麵包師的社會地位比較高、經濟狀況比較穩定、父母會比較願意把女兒嫁給麵包師而不是牧羊人。為了滿足世俗所定義的「好的」標準和價值觀,想著等自己老了或是存更多錢之後再出發。或許到最後他都會想著「以後再說吧」?可以說,比起自己的天命,滿足社會的標準可能是他更想要追求的目標。
水晶商人則是想著要去麥加朝聖,到麥加朝聖可以說是商人生活的動力。可他一直沒有動身的原因是他害怕這個夢想背後的未知和虛無,在實現朝聖之旅這件事之後會讓他喪失活著的動力,所以選擇膜拜天命、和天命保持距離。也只有這麼做,才可以讓他有勇氣面對和抵抗日常生活的平常和庸俗。
看起來實現自己的天命是一種必然而且應該要被歌頌的事對吧?但我總感覺其實並不必然:
當一件事被神話化的時候,它必然會失去存在於內部最原初的價值,只會剩下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同時,總會有其他的概念嘗試介入,借屍還魂成徒具形式的另一種存在。以為它和原本的一樣,但其實那早已不是我們所認為的那個天命。以為自己和主角一樣在追尋天命,但最後只是另一個麵包師。
另外,追求和實現天命這件事需要做出選擇,就像主角選擇不做神父而為了周遊世界選擇做牧羊人。選擇實現天命看起來自由而且輕盈,但是輕盈其實需要承擔的是存在和可能虛無的重量,這或許才是更令人窒息和絕望的負擔。如果沒有信心承擔這種令人作嘔的重量的話,將膜拜夢想作為一種存在於世的態度似乎也不是什麼需要被唾棄的行為。
我覺得,最需要意識到的應該是永遠記得對自己的生命擁有選擇的權利,以及任何的選擇都有責任和重量。而不是一直忽略內心的渴望然後用著像是非如此不可(Muss es sein)的藉口將自己需要承擔的重量外包給一個無以名狀的集合體,藉此逃避和漠視生命的重量。
Because I don’t live in either my past or my future. I’m interested only in the present. If you can concentrate always on the present, you’ll be a happy man.
主角在繞了世界一大圈之後,回到出發的地方挖出一箱黃金。原先以為目的和夢想在遠方的聖地,但最後發現能夠賦予價值的聖地根本就不存在,因為價值從始至終就都在那裡。
不過應該簡單的說「重要的是過程」這樣嗎?雖然這樣理解好像不算錯,但這樣好像就又過於武斷了。
如果主角在旅途上把所有遇到的磨難當成一種必須解決的問題,然後不斷地替這些問題尋找解決方法,故事的結局還會一樣嗎?我想答案會是未必,因為這樣主角就只是故事裡的色違版強盜而已。強盜和主角的共通點就會變成他們都只想著該怎麼做才可以得到寶藏,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所以,重要的並不是過程,而是在過程當中的想法和行動。在旅途中的駱駝商人和煉金術士教會他學著專注在當下,專注當下的第一步是傾聽自己的心。傾聽自己的心的聲音幫助他克服對痛苦和未知的恐懼,並一步步的實現屬於自己的天命。只要能夠克服對未知的恐懼,就可以化解像是水晶商人那種類型的存在焦慮,並且讓自己的存在勇敢的投向未知的未來。
也正是如此,活在當下才會是一件快樂的事,因為過去和未來都一起在當下交匯。只要不停的專注在當下以及感受和體會,就會離天命更近一步。
Tell your heart that the fear of suffering is worse than the suffering itself. And that no heart has ever suffered when it goes in search of its dreams, because every second of the search is a second’s encounter with God and with eternity.
要達成這樣的狀態,我覺得需要留意的或許是主動投入,在投入之前要做到的必定是感受和體會,不需要急著用語言去描述那樣的感受到底是什麼。有一派說法會認為語言是對於理性認知的極限,如果出現無法言說的狀態的話就代表那是個體認知的邊界。
不過如果嘗試用語言描述任何狀態的話,其實是不停的對任何感受進行理性的分類和界定。分類這個行為的同時有助於掌握現象,但是使用組織過的語言捕捉感受這個行為具有一種指向性,這種指向性大致上是指向某一個特定的或最明顯的特徵,同時排除其他不那麼顯著的感受。
所以,我覺得應該要這樣提醒自己:要讓感受和體會走在前面,靜靜的看著它怎麼流動、帶給我了什麼,而不是急著錨定現在的狀態是什麼。因為我這個存在其實一直都在旅行的路上,只有在不斷變動的狀態之下,存在的價值才會是穩定的和飽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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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語言是理性的邊界和錨定狀態的工具,在這個故事裡還存在另一種超越語言邏輯的溝通方式。書中把這個稱為世界之魂,而理解世界之魂的方式,就是愛。
但是坦白說,當劇情推進到綠洲和法蒂瑪登場時,我感覺到一股割裂感。這種割裂感源自於這段愛情或許具備某種工具的性質,一個是法蒂瑪這個角色的刻畫有點單薄,另一個是這一條感情線彷彿是為了證明主角能過情關而被硬生生插入的橋段。一開始,主角和法蒂瑪一見鍾情。而當主角要去追求天命的時候,法蒂瑪變成守候和等待的角色,似乎法蒂瑪的天命就是要成為某個男人的天命的一部分。
不過如果把焦點從人物轉向人物之間的關係的話,好像又可以抓出一些值得玩味的想法。
第一層:愛情的形式
故事一開始有提到商人的女兒(先叫他A好了),主角覺得自己喜歡A而且想要一直留在A身邊。但商人和A不理解為什麼主角要去做牧羊人、為什麼想要旅行,麵包師讓他意識到商人和A可能更想要因為穩定而更期待他留在原地,不是支持他去追隨自己的天命;作為對比,在主角迷戀法蒂瑪並且差點留在綠洲的時候,法蒂瑪不是說「好啊這樣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反倒是要主角先去追尋自己的天命。
A到底有沒有喜歡主角似乎沒有辦法從故事裡面看出來,不過能夠確定的是如果要排序的話,物質條件的順位肯定是比主角本人更前面。進一步推論的話,如果出現另一個人在物質方面和主角幾乎一樣但可以不去旅行的話,A大概就會選這個人吧?
所以可以說,A這裡的愛情觀可以被定義成佔有式的愛。這種模式就像看待一個物品或工具一樣,重點在於這個人是否可以為我所用或是他是不是我喜歡的樣子,倒不是這個人原來是什麼。那如果說是可以被物化的話,那肯定就可以透過各種方式衡量愛(或是說控制)的程度。像是回訊息的速度和字數、講多久電話、為對方花多少錢等等。
The dunes are changed by the wind, but the desert never changes. That’s the way it will be with our love for each other.
相對而言,法蒂瑪要求主角去完成自己的天命,而不是留下來。
天命對於主角來說是一種自己的人生意義或是目標,必須要完成它才有讓自己的生命圓滿。法蒂瑪甚至和主角說:「如果我是你的夢想的一部分,你一定會再回來」,以此鼓勵主角勇敢離開綠洲去達成內心渴望。
主角要離開需要勇氣,但要求他離開的法蒂瑪同樣也需要。法蒂瑪之所以和A不同,關鍵在法蒂瑪理解和相信世界之魂,也相信世界之魂將他和主角兩人連在一起,而不是透過捆綁和約束證明兩人之間的愛。
從這兩個部分,我覺得可以做出這樣的理解:A和法蒂瑪的愛在本質上具有明顯又絕對的差異。A的愛其實帶有一點功利和物質導向的特徵,需要透過外顯的行為不斷證明愛存不存在、程度有多少。或許「愛會消失」的說法就是在描述這種感情狀態;法蒂瑪的愛是來自於對一個超越性存在的相信(世界之魂),這個存在就像沙漠一樣不會變,而且同時包含自己和主角。
也就是說,只要法蒂瑪繼續相信世界之魂,他們兩個人之間會消除自我界線並且相互存在在對方的生命裡。而且因為世界之魂是永恆的,所以他們之間的愛不會消失。
如果這樣看的話,或許可以理解愛情在這個故事裡為什麽就算突兀也還是必須出現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世界之魂這種超越性存在過度抽象,所以必須用愛情這種最本能和深刻的情緒和心理狀態進行包裝和轉譯。
在這個前提之下,就可以試著刨去浪漫的外衣和從親密關係的視角中解放,讓愛被轉化成一種人與世界連結和存在的方式。
第二層:從親密關係到存在的共鳴
我不是一個喜歡社交的人。或者說,我不喜歡人太多的社交聚會。每次參加這種大型的社交活動,我常常都會覺得自己過度放電,需要幾個小時甚至半天的獨處調整回正常狀態。不過在和關係比較好的朋友互相把自己心裡最脆弱的一塊拿出來的時候,即使話題沈重,但是會感到一陣平靜和充實。
我總是認為人生沒有任何被給定的終極目標和意義,每個人都是直接被丟到這個價值虛無的世界。但是被給定的意義不存在也不代表不能自己創造,每一個當下做出的選擇都是在為自己的存在賦予意義。
不過說是創造,倒可能更像是玩樂高一樣排列組合,透過和身邊的人事物互動和連結,替自己在世界當中定位。
在各種連結裡面,最深刻也最抽象的大概就是人之間的心靈連結吧?相比像是閒談的社交模式,觸及彼此心靈最深處的交流需要勇氣。但也因為能夠相互走入對方的內心,以一種特別又飽滿的姿態將對方的生命和自己揉和。使自己的存在變得不僅是只有自己,而是還有重要他人的參與,讓生命變得更為豐盛和厚實飽滿。
沙特曾經說過「他人即地獄」。這句話或許適用於那些充滿凝視與爭奪的淺層關係,不過我更願意相信,和重要他人建立緊密的心靈連結,是在這個虛無世界中給自己定位並創造存在意義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