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同時發布於《鍊金術師與瓶中獸》官方 Discord, KadoKado, 方格子, 巴哈姆特, 古德數位
凌晨三點,原本應該充斥著規律運轉聲的工房,突然陷入了一種比黑暗更令人不安的寂靜。
喀噠!
伴隨著一聲毫無預兆的聲響,管道中那種似脈搏的律動感徹底消失了。
在這個魔力枯竭的時代,大氣中充斥著混濁且無法直接利用的「熵」。唯有透過鍊金術轉化的「人造乙太」,人類才能在寒冬之夜中維持文明的溫度。然而,當人造乙太的供暖系統因為管道結霜而斷裂時,寒冷便如同潛伏已久的野獸,迅速穿透石牆,吞噬室內的溫度。
實驗桌前,身穿耐酸鹼皮圍裙的鍊金術師正伏在厚重的草稿堆中。指尖乾涸的墨跡,是為了計算「火元素穩定率」而熬夜三天的證明,也說明了他在系統故障的一小時前就已陷入了昏睡。
然而,這不是普通的睡眠。隨著室溫驟降至零度以下,鍊金術師的呼吸變得淺快而微弱,體溫正隨著失去運作的供暖系統一同流失。
在實驗室的一角,一個原本靜置於玻璃瓶裡的生物緩緩張開了眼。
那是「燼鱗」,一隻剛完成進化的火屬性瓶中獸。牠褪去了初生時那種半透明的水滴狀外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呈現深緋紅色的類角質鱗片,體側隱約可見流動的金黃色紋路。按照鍊金術的定義,火代表著物質的「動能」與「活性」,而現在,這隻小小的生物感應到了造物主的「活性」正在熄滅。
瓶中獸對造物主的忠誠並非來自於後天的訓練,而是刻在生命矩陣核心的本能。
燼鱗的爪子敲打著瓶身,發出細小的叮噹聲。牠感知到了令牠焦慮的訊號:鍊金術師的頸動脈跳動緩慢,皮膚呈現出一種缺乏活性的蒼白。
在牠的視野裡,世界是由元素色塊構成的。此刻,整座工房已被代表「停滯」與「凝結」的灰藍色調覆蓋,唯有造物主身上還殘存著微弱的、代表生命的橘紅色光點。
牠試圖呼喚造物主,但喉嚨深處只能發出低頻的熱能震動。無奈之下只能頂開瓶塞,離開那充滿人造乙太的育獸瓶。
牠跳到鍊金術師身上,卻發現自己體內儲存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抵禦那冬夜的嚴寒。
牠轉過頭,望向實驗桌那一堆被標記為「次級廢料」的礦石殘渣。
那是鍊金術師在實驗過程中剝離出來的「火紅磷礦」碎屑,以及幾塊不穩定的「硫燃石」。對於人類來說,這些是具備輕微毒性的廢料;但對於瓶中獸而言,這是純粹的、未經加工的「元素攝取源」。
燼鱗躍至廢料堆旁。牠遲疑了一秒,因為造物主曾教導過牠,直接攝取未精煉的礦石會對其體內的「生命矩陣」造成極大負擔,甚至可能導致形態潰散。
但寒風從窗縫中刺入,鍊金術師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囈語。
不再猶豫,燼鱗張開佈滿細小晶體的嘴,開始吞噬那些火紅的殘渣。
不出片刻,劇烈的化學反應瞬間在牠體內爆發,原本溫潤的緋紅色鱗片開始透出危險的亮紅,未經過濾的雜質如無數細針在血管中衝撞。牠感到灼熱、疼痛,那些未經過濾的礦物雜質在牠的生理循環中衝撞。
燼鱗強忍著熔心般的劇痛,爬回鍊金術師頸邊。牠壓制住本能想要釋放的破壞性烈火,強行運轉體內的轉化矩陣,將狂暴的化學能轉變為穩定、持續的輻射熱。
牠將身體拉長,緊緊貼著鍊金術師的頸動脈,像一條溫暖的活體圍巾。緊緊貼合著人類跳動最明顯的血管。牠有節奏地收縮著身體,每一次搏動,都向造物主的體內輸送著一股和緩且持續的熱力。
體內的礦渣在燃燒,這對燼鱗來說是一場折磨。雜質在磨損牠的生命核心,讓牠感到精疲力竭。但每當感覺到鍊金術師的體溫降低,牠便會再次催動體內的元素轉換,維持那股小小的溫暖。
這不是火的破壞,而是火的保護。在魔法凋零的夜裡,這隻人造的生命體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挑戰著奪取生命的寒冬。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布滿霜花的窗戶,照在了鍊金術師的臉上。
鍊金術師在頭痛欲裂中醒來,他睜開眼,視線所及之處皆被一層薄霜覆蓋,呼出的白氣在凝固的空氣中緩慢擴散,室內的溫度早已降至連墨水都會凍結。奇怪的是,唯有脖頸處有一股異常踏實的暖意。
「供暖……故障了嗎?」他聲音沙啞地呢喃著。
當他試圖起身時,一個紅色的、疲憊的小身影從他肩頭滑落。鍊金術師驚覺地接住牠——是燼鱗!
這原本活潑的瓶中獸此刻虛弱無比,原本光澤飽滿的鱗片變得有些黯淡,體側的金黃紋路也因為過度負荷而顯得蒼白。
再看向實驗桌上空掉的廢料堆了,鍊金術師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望著手中的「燼鱗」,這隻完全依賴他、由他親手鍊成的生命,竟然在供暖失效的深夜,用自己的生命矩陣作為暖爐,為他抵擋了足以致命的失溫。
「傻孩子……」鍊金術師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緊抿著嘴唇,手指輕輕撫過那粗糙的鱗片,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沉的疼惜。
他啟動了備用乙太泵,雖然產生的熱量有限,但足以維持基本的穩定環境。接著,他從保險櫃中取出了一劑珍貴的「高純度木元素活性劑」,小心翼翼地滴入「燼鱗」的口中。木生火,溫和的有機結構迅速修復著瓶中獸受損的矩陣。
過了許久,「燼鱗」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造物主平安無事,牠發出了一種細微的、像是碳火爆裂般的滿足聲,隨即安穩地在鍊金術師溫暖的手掌中睡去。
那天的研究日誌上,鍊金術師沒有記錄任何公式,只寫下了一句話:
「世人皆以為火是焚毀萬物的力量,但我今日見證了火的另一面——那是即便在魔力枯竭的寒冬,也能照亮靈魂的餘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