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不痛苦,痛苦的是明明愛著,卻要說服自己放棄。
所以祕密被眾人發現時,王櫓杰做不到開口承認也不想撒謊否認。身為ㄧ路圍觀過程的好朋友,張函瑞沒好氣的問他數次:「王櫓杰,你不表白,怎麼能知道學長的心意到底怎樣?」
「我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
對王櫓杰而言,這份感情從來就不是非要分出勝負的博弈。
他太了解穆祉丞了,那個像太陽一樣熱烈,卻又在感情上有些遲鈍的學長。
如果現在冒然表白,最大的可能不是兩情相悅,而是穆祉丞會為了不傷害他,而尷尬地,一點一點地從他的世界抽離。
兩人本就沒有什麼時間相遇相處,自己真的害怕徹底失去,失去那個可以名正言順喊他「哥哥」的權利,失去在練習室裡偷偷看他背影的機會,失去那份能在同一個空間呼吸的安穩。
在他眼裡,這份愛即使永遠不會被回應也沒關係。
這是一份近乎虔誠的執著,他不需要穆祉丞給予同等的愛,甚至不需要穆祉丞知道這份愛的重量。
只要穆祉丞還在那裡笑著,鬧著,繼續當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太陽,他就覺得這三年、甚至更久以後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自己不希望這份感情變成穆祉丞肩膀上的負擔,所以他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在對視時迅速移開目光,學會了用純情後輩的假象來包裝那顆快要溢出來的心。
也是後來櫓穆CP粉強大應援,才開始有了前進的勇氣。
原來,自己帶給學長的從來不是困擾及壓力,而是擁有站上舞台時更多的底氣。
公司無法給你的專屬舞台,我替你争來!
若放棄喜歡他,將是自己一輩子的遺憾。
所以即使知道公司只是要用自己的真心來換取商業流量,也義無反顧的力挺表示願意配合雙人舞台。
拼命熬夜練下盤力量,反覆練習記舞步,屈膝ㄧ底再低,克服頗大的身高差,就是要讓鏡頭前的畫面兩人能同步齊平。
王櫓杰胸腔裡那顆沈重而熾熱的心,在寂靜中一聲聲地搏動,他為了穆祉丞,即使只當陪襯也無妨,他就是最重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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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練習間隙,空氣中還殘留著劇烈運動後的燥熱。
穆祉丞坐在地板上,一邊灌著水,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身旁安靜擦汗的王櫓杰。
昨晚隊友調侃那篇深情的部落格歌詞,像兩股繩索反覆絞著他的理智。
終於,那股藏不住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彆扭。
穆祉丞放下水瓶,裝作隨意地湊過去,壓低聲音問道:「王櫓杰,我問你,上次運動會那個不心動挑戰,你對著我時心率怎麼那麼低,幾乎都沒什麼波動?」
王櫓杰擦汗的手頓住了,內心泛起一陣酸澀,深呼吸口氣後還是誠實回答:「因為當時我低頭不敢看你,又拼命憋住氣。」
我已經在腦海裡,與你對視過千萬次了,為了不讓你在這三年的任何一個瞬間發現我的異樣,我早就練就了在你面前屏息凝神的本能。
那低沉的心跳,不是不心動,而是我拼盡全力在壓抑那份快要燒掉理智的瘋狂,如果我不克制,那數據恐怕會讓你在全鏡頭面前被我嚇跑。
事實上,學長並不知道,後來結束比賽,自己緊張的忘記脫下計心率手錶就走回座位,還被身邊好友發現,心率從89直飆124!
王櫓杰垂下眼睫,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侵略性,用那副招牌式的清冷嗓音輕聲說:「如果造成你的任何困擾,我很抱歉。」
穆祉丞愣住了,原本準備好的調侃全部卡在了嗓子眼。
在王櫓杰那番近乎卑微的道歉,穆祉丞那顆向來大大咧咧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揪了一下。
他看著王櫓杰那副安靜擦汗、卻連眼神都不敢多索取的樣子,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濃烈的愧疚感。
他看著王櫓杰那張俊美得有些過分的臉,分明是柔弱,需要保護的小學弟啊!!!
自己怎麼可以狠心對他區別對待呢?
這小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穆祉丞在心裡犯嘀咕。
溫柔地拍了拍王櫓杰的肩膀,語氣輕得像是在哄小孩:「沒事,我早就習慣公司賣腐這招數,你別擔心,我不困擾,也不會討厭你的。」
哥哥,你果然是個心軟的人。
王櫓杰敏銳地捕捉到了穆祉丞的防線裂縫,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他此刻複雜的眼神。
他太了解穆祉丞了,這個哥哥有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只要自己顯得足夠卑微,足夠克制,穆祉丞就會因為那份愧疚感而主動撤下防線。
「所以和我跳雙人舞台,你不生氣?」王櫓杰微垂著頭,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練習服的邊緣。
「生啥氣,之前老是被嫌不夠高,雙人跳舞畫面會不好看,好在你願意配合我,終於完成這項新嘗試。」穆祉丞一邊擦著汗,一邊大大咧咧地笑了,表情可愛到讓王櫓杰呼吸一滯。
他看著穆祉丞毫無防備的笑臉,真的覺得這三年漫長等待都值得了。
他不求回應,也不想給穆祉丞任何壓力,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單純以工作的名義站在他身邊也無妨,他就覺得這暗戀一點都不痛苦。
「好了,動作順得差不多了,現在來練最關鍵的對視。」穆祉丞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過身正對著王櫓杰,語氣聽起來故作輕鬆,心跳卻莫名地快了幾拍。
「來,看著我。」往前踏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王櫓杰緩緩抬起頭,視線先是落在穆祉丞被汗水浸濕的衣領,接著是微微起伏的脖頸,最後才像受驚的小鹿般,顫抖著撞進了穆祉丞那雙清澈水亮的眼裡。
「哥哥……」王櫓杰輕聲呢喃,聲音細碎如沙,「我真的可以……一直看著你嗎?」
穆祉丞看著他這副純情到極點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麼重重撞擊了一下。
看著王櫓杰那副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眼角,穆祉丞心軟得一塌糊塗,甚至想伸手遮住那雙讓他感到愧疚又心動的眼睛。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俊美得驚心動魄卻又純情得讓人心疼的神顏,自己那道試圖保持距離的理智防線,正在這種純粹的深情注視下節節敗退。
他的心跳快得失控,那種生理性的悸動讓他感到慌亂!
「那個……水!我水喝完了,我去自動販賣機再買一瓶!」
穆祉丞猛地後退一步,甚至因為動作太急,腳尖差點絆到了地上的音響線,他不敢再看王櫓杰一眼,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拉開練習室的大門,落荒而逃。
砰的一聲,練習室的門重重關上,也隔絕了那股燥熱的氣息。
王櫓杰依舊維持著剛才對視的姿勢,原本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垮了下來。
腦子裡全是穆祉丞剛才紅透的耳根,還有那句語無倫次的買水,那種被自己撩撥後的侷促,又再次讓他動心不已。
他沒有追出去,而是緩緩蹲下身子,像是脫力一般,雙手撐開掌心,將整張發燙的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真的太可愛了。」
悶在掌心裡的聲音帶著一絲鼻音,更多的卻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他那雙向來以清冷著稱的鳳眼,此時彎成了兩道月牙,眼底沈澱了三年的冰雪,在這一刻被穆祉丞笨拙的溫柔徹底融化。
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那些卑微與克制,在穆祉丞這種純粹又直白的反應面前,竟然能換回這麼甜美的回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