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蘭影跪在地上,聲音低沉且帶著幾分凝重:「主人,卓文曄住所已無人,且有殘留的血跡,怕是已遭不測。而書……沒有找到。」寧王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沉:「阿嶽呢?」
蘭影垂首回道:「孟小將軍遭鎮國軍副將陳永婉拒,暫時滯留在附近客棧,等待機會。」
寧王輕輕敲了敲桌面,沉吟了一會兒:「那阿璃呢?可有她的消息?」
蘭影微微皺眉,聲音壓得更低:「尚未。」
接連幾個壞消息讓寧王心頭壓上一層陰霾。他緊繃著下顎,指節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力道一寸寸加重,最終停在半空,終究沒有落下。房內靜謐得讓人窒息,燭火微微晃動,映出他略顯陰沉的面容。
蘭影咬了咬牙,終是開口:「屬下斗膽,有件事想問主人。」
「說!」
蘭影猶豫了一瞬,終於鼓起勇氣道:「主人,宸璃姑娘並非主人的佳偶,她與孟小將軍更像是一對,還請主人莫要陷得太深。」
寧王神色微變,目光冷冷掃過蘭影,皺眉道:「誰說阿璃是我的心上人!」
蘭影低頭,卻仍據理力爭:「可是主人處處為她著想,無論發生何事,您總是第一個想到她,甚至不惜違背自己的原則。這世間若非動了情,怎會如此?」
寧王揉了揉眉心,沉默許久,終於低聲道:「阿璃她……她可能是我失而復得的妹妹。妳說,我能不對她好嗎?」
蘭影一怔,眼底閃過震驚之色:「這……」
寧王的語氣難得帶上一絲柔和,卻又藏著一抹壓抑的複雜情緒:「我妹妹當年可能沒有夭折,阿璃她.....很可能是我妹妹。」
蘭影吞了口口水,隨即俯身叩首:「是屬下越矩了,還請責罰!」
寧王揮了揮手,語氣淡然:「下去吧!這件事暫時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蘭影深吸一口氣,恭敬應道:「是!」隨即迅速退下,將這份驚愕壓在心底。
——
兩天後,男子終於醒來。
他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看著屋頂,然後警惕地轉頭掃視四周,直到視線落在宸璃身上。
宸璃見狀,微微一笑,道:「你醒啦!」連忙倒了碗溫水遞到他唇邊:「你昏迷了兩天,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男子眼神仍帶著些許迷茫,似乎還未完全回神,當他發現自己身處醫館,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警覺,側過身,艱難地想坐起來。宸璃見狀,趕緊扶住他:「你傷還沒好,先別亂動。」
男子沉默了片刻,接過水輕抿了一口,低聲道:「……多謝。」
宸璃看了眼他蒼白的臉色,又替他調整了一下枕頭,這才試探地問道:「你家住哪?有家人嗎?我們是在密林裡發現你的,當時你身受重傷,發生了什麼事?」
男子聞言,眼底閃過一抹陰霾,神色瞬間變得冷淡:「我無家可歸。」
宸璃心中微微一動,這反應倒有些異常,但見他明顯不願多說,便沒再詢問,改口道:「我叫沈璃,和我一起的是我弟弟沈時安,還未請教你怎麼稱呼?」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低聲道:「我....我叫文衡。」
宸璃點點頭道:「文兄,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此時,時安端著一碗藥湯走進來,見到文衡已經醒轉,腳步稍頓,隨即低聲道:「你醒了,身體還好嗎?」
他的語氣沉穩而客氣,不帶過多探問,只是關心對方的狀況。
文衡微微側目,看向眼前的少年,點了點頭,「還行。」
時安見他並未多言,也不再多問,只道:「這是大夫配的藥,還請趁熱服下。」
文衡看了看藥碗,接過後輕輕點頭,算是道謝。
宸璃見狀,對時安道:「你可有打探到什麼消息?」
時安頓了頓,像是有話要說,卻又覺得不宜在這裡談。
他看了文衡一眼,隨即轉向宸璃,語氣平靜道:「大哥,你出來一下。」
宸璃微微一愣,旋即心領神會,對文衡道:「你好好休息,我們一會兒便回來。」
文衡沒說什麼,只輕輕點頭。
宸璃便隨著時安走出房間。
來到醫館後院,時安這才低聲對宸璃道:「我們走密林,反倒是走了捷徑,如今已經到了白峰鎮。而在鎮的西邊有三個小村落,其中之一可能就是卓文曄所在的地方。」
宸璃聞言,神色一凜,「這麼快!」
時安點頭:「但不確定是哪一個,我先去看看,妳留在這?」
宸璃沉思片刻,目光變得堅定:「不,等文衡好些,我們就一起動身。」
「好。」
——
鎮國軍大營前。
景嶽小心翼翼地整理身上的侍衛服,確保沒有任何破綻後,便隨著沈懷遠一同進入鎮國軍大營。
營中戒備森嚴,巡邏的士兵來往不絕,儼然一副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模樣。景嶽跟隨在沈懷遠身後,低著頭,不讓自己過於顯眼。
在大帳內,鎮國公紀耘濤端坐主位,見沈懷遠進來,他抬了抬手,示意對方行禮後直言要事。
沈懷遠恭敬地抱拳道:「國公爺,關於韓紹將軍一事,還請國公爺示下。」
紀耘濤目光深沉,緩聲道:「參將已戰死,至於韓紹……」
他頓了頓,神色複雜,「本公不願妄下定論,韓紹多年來忠心耿耿,曾在邊關立過不少戰功。但如今證據對他不利,他也未能給出合理的解釋,若真是冤枉,本公希望能找到確鑿證據,還他清白。」
沈懷遠低頭應道:「國公爺所言極是,臣等自當盡全力查明真相。」
紀耘濤微微頷首,示意身旁的親兵呈上案牘:「這是目前查得的線索,你們看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沈懷遠接過,快速瀏覽一遍,神色凝重。
這時,紀耘濤起身道:「你們隨本公來,韓紹就在後帳,或許你們能從他口中問出什麼。」
沈懷遠與隨行幾人跟著紀耘濤步入後帳,景嶽始終低著頭,混跡在侍衛之中,未引人注意。
韓紹被鎖於帳內,雖無枷鎖,但也已失去自由。他目光沉靜,見眾人進來,並無多餘反應。
紀耘濤看向韓紹,語氣不急不緩:「韓紹將軍,這幾日可有想通,願意說些什麼?」
韓紹看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紀耘濤身上,語氣平淡:「國公爺,若我有罪,當由陛下處置,若我無罪,自會還我清白。」
沈懷遠皺眉:「韓紹將軍,如今證據不利於你,還請你給出合理解釋,否則就算國公爺信你,也難以讓旁人信服。」
韓紹輕笑一聲,「若我真要背叛,何必苦熬這許多年?你們要查,我無話可說,但我韓紹一生無愧於心。」
紀耘濤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嘆息:「韓紹將軍,本公亦希望真相能水落石出,你且再想想,若願意說,隨時告知。」
韓紹不語,微微閉上眼睛。
紀耘濤轉身,對沈懷遠道:「先退下吧。」
沈懷遠行禮,隨後帶人退了出去,而景嶽亦在眾人之中,悄然離開。
——
京城。
天牢內,昏黃的燭光搖曳,照映在潮濕冰冷的牆壁上,映出微微顫動的陰影。景雲坐在木榻上,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抬眼望去,見來人身披華貴衣袍,雍容端莊,卻藏不住眉宇間的憂色。
「雲兒。」皇后輕聲喚道,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顫抖。
景雲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行禮,「臣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搖了搖頭,上前一步,目光透著疼惜,「這裡沒外人,無需多禮。」
景雲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低聲道:「沈姨怎麼來這裡?」
皇后細細打量著他,見他面色雖然平靜,卻難掩疲憊,心中更是泛起陣陣酸楚。她上前一步,低聲問:「你還好嗎?有沒有不適的地方?陛下他不是故意的……」
景雲抬眼看了她,眼底閃過一絲柔和,語氣仍是那般輕描淡寫:「沈姨,我都懂,妳莫操心。」
皇后心疼地望著他,微微搖頭,「傻孩子......你總是這樣。」
景雲垂下視線,唇角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沈姨,放心吧!小淵和阿嶽都在想辦法了,再說我左右活不過二十五歲,大不了剩下的日子就在這過也挺清悠的。」
皇后一怔,瞳孔微縮,「雲兒,你胡說什麼!」
景雲微微一笑,語氣輕淡,卻透著一種無奈的篤定,「這是命數,無需強求。但我還有些事想做,至少在這之前,能幫上小淵和阿嶽,我就沒有遺憾了。」
皇后心頭一顫,眼眶微微泛紅,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情緒,柔聲道:「你這孩子,從小就讓人心疼。你為別人想得太多,卻從來沒為自己想過。」
景雲沉默不語。
皇后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這世間的路,沒有誰是生來為別人而活。你應該為自己打算,別總將自己的生死看得如此輕。」
景雲笑了笑,目光悠遠,「我明白的,沈姨。」
皇后看著他,終究只是歎息,伸手輕輕理了理他的衣襟,溫聲道:「罷了,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保你周全。你別再說這些話,答應沈姨,好好活著。」
景雲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好。」
說著,皇后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食盒,打開來,裡頭放著幾樣景雲愛吃的點心。她將食盒遞到景雲面前,語氣輕柔:「這是你愛吃的,慢慢吃,別急。」
景雲愣了愣,隨即笑了,接過點心,語氣裡透出幾分難得的輕快:「還是沈姨最懂我。」
他沒有半點矯情,當即拿起一塊點心,一口咬下,細細品嚐著熟悉的味道,彷彿這一刻,他真的能夠忘卻身處天牢的寒冷與孤寂。皇后靜靜地看著他吃,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輕歎一聲,伸手輕撫他的額角,似是想將這一刻深深刻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