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作者：NotebookLM
事實上，過去對歐洲早期近代飢荒的研究，多半也都是聚焦在小冰河期背景下的低溫與極端氣候所導致的戰爭、制度、市場與社會不平等。
隨著我們對地球的理解越來越多，我們還知道有「聖嬰」以及「南方震盪」，也常常將這兩者合稱為ENSO，而且其中的「聖嬰」，經常會對我們造成嚴重的影響。
所以，如果「聖嬰」甚至ENSO在現代這麼「兇狠」，難道在古代就不凶嗎？
在過去，ENSO 通常被視為熱帶—副熱帶現象，是否能透過「遙相關（teleconnection）」影響歐洲，一直缺乏系統性的量化分析。也就是說，我們其實不知道古代的ENSO凶不凶。
最近的一個研究，試圖回答：全球尺度的氣候振盪（特別是聖嬰現象 ENSO），是否、以及如何影響 1500–1800 年歐洲的糧食安全與飢荒？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研究團隊結合了三類資料：
首先，他們使用樹輪重建的 NINO3.4 海表溫度指數（Cook & Cane）來重建ENSO 資料，涵蓋範圍從 1500–1800 年；
然後，他們彙整了歷史學者建立的涵蓋 9 個歐洲區域總共160 次飢荒事件；為了避免過度解釋，他們只標示「是否進入飢荒狀態」；
最後，他們收集了歐洲降水、土壤濕度（OWDA）、穀物收成（什一稅、產量比）、穀物與魚類價格，另外還加入戰爭數量與死亡人數來作為干擾因子。
他們使用固定效果迴歸（因果推論）、機器學習（歸因與反事實模擬）以及存活分析（飢荒持續時間）來進行分析。
而且，他們還反覆做了隨機化與穩健性檢查，這點在歷史—氣候研究中並不常見。
他們發現了什麼呢？
首先，他們發現聖嬰現象會「觸發」中歐飢荒。
在他們的研究中，他們發現中歐（Central Europe）是唯一一個「聖嬰現象」與「飢荒開始」具有穩定、顯著關聯的區域；而其他地區（英國、法國、義大利等）並沒有顯著的「啟動效果」。
進一步的量化分析顯示：
每+1°C 的 ENSO 異常，中歐「進入飢荒」的機率增加約 6.9 個百分點；
透過反事實模擬估計：大約 40% 的中歐飢荒事件，與聖嬰條件有直接關聯。
有趣的是，他們發現導致飢荒的氣候機制是「太濕」而不是太乾。
研究團隊發現：在中歐，聖嬰年並非造成乾旱，而是造成從春末—夏初降雨增加，於是夏季土壤過濕。
為什麼過濕不好呢？因為小麥與黑麥對積水極度敏感，濕冷夏季容易導致歉收、病害與發芽失敗。從收成資料可以看到：聖嬰後，小麥與黑麥平均減產約6–7%，而且影響可延續數年（因為也影響了留種...生吃都不夠了，還留種？）。
更糟的是，研究團隊發現：聖嬰會「延長」整個歐洲的飢荒。而且，這部分即使在沒有明顯氣候遙相關的地區，仍然會有影響。
分析發現，在已經發生飢荒的情況下，每 +1°C ENSO，造成飢荒「結束的機率」下降約24%；
如果剛好遇到的是強聖嬰（+2°C），則飢荒超過 3 年的機率，增加約28 個百分點！
為什麼會這樣呢？研究團隊發現，因為中歐是「歐洲糧倉」，而聖嬰導致中歐歉收；這就使得中歐糧食輸出減少，於是穀物價格在全歐洲上漲。
他們看到的歷史數據顯示：穀物價格在聖嬰後一年平均上漲約 6.5%，而且，即使在「氣候上沒有直接受 ENSO 影響」的城市也一樣會漲價。
有意思的是：魚也變貴了。研究團隊發現聖嬰後魚價（特別是鱈魚）上升，但是漁獲量並沒有同步下降。為什麼會這樣？
研究團隊推論是因為「需求替代效應」。因為糧食生產不足，人們只好轉向魚類；尤其是價格較低、易取得的鱈魚（呵...想到現在鱈魚是高級魚，真的是今夕何夕啊！）。
也就是說，飢荒會造成整個飲食系統的連鎖重排。
總而言之，我們看到因為ENSO導致中歐在不該下雨的時候下很多雨，這導致穀物收成不佳；因為中歐是歐洲糧倉，所以這麼一來全歐洲的穀物都變貴了；買不起穀物，只好吃鱈魚（總覺得這個「只好」實在有點豪華），於是魚的價格也上揚了。
不過，研究團隊提醒我們：因為1500–1800 年 ENSO 重建資料精度有限、而歷史上「飢荒」的定義與嚴重度並不一致；再者是，高糧價也不一定會發生飢荒（國家干預可能改變結果），所以不要過度解讀這篇論文。
另外，這篇論文只是preprint，還沒有經過同儕審查，這也是需要注意的點。
所以，這篇論文提醒我們：
氣候衝擊 × 農業脆弱性 × 市場整合，共同塑造了早期近代歐洲的飢荒風險。
感覺上，套在現代社會，也是蠻實用的。
參考文獻：
Esmaili, E., Puma, M. J., Ludlow, F., Jobbová, E., Kumar, J., Holm, P., Charpentier Ljungqvist, F., Matthews, J. A., Rom Dahl, J., & Seim, A. (n.d.). El Niño amplified food insecurity in early modern Europe. EarthArXi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