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天氣好得過份,櫻正抱著髒衣籃打算要去洗衣服,掛在牆邊的電話剛好響了,於是她只好放下手中的籃子,接起電話。
「喂?⋯⋯亞瑟?真難得你會打來呢,怎麼了嗎?」
『師傅,茉希她離開第八特殊消防隊,去軍隊了。』亞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這對一向腦袋空空的他實在是很難得的一件事,『那個惡魔說她不會回來了!』
他當下就像小孩一樣,硬是裝作沒聽到森羅說的話,而實際上,他的確也像個徬徨的孩子,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因為茉希的父親是東京皇國軍的上將,是他親自下令要茉希回去軍隊的。
白衣人的行動越來越激烈,茉希的哥哥甚至在調查地下時受了傷,身為父親,會擔心女兒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亞瑟還是任性地認為第八隊不能沒有茉希,就算她經常錯認他在叫她獨眼猩猩巨人而對他使出過肩摔也沒有關係⋯⋯但,他身邊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人,秋樽跟武久都因為接下來與第二隊的地下聯合調查忙得焦頭爛額,他的父母更是在很久以前就離開了他身邊。
他唯一能想得到,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被他稱作師傅的那名少女了。
『我們明天就要去地下進行搜查了,我是騎士王,所以不會受到影響,但其他傢伙都因為茉希不在,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
聽到亞瑟逞強的說法,櫻不禁笑了笑,雖然亞瑟沒有直接向她求助,但可愛的弟子都無措到打電話過來了,她當然不會束手旁觀。
「亞瑟,茉希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你就專心在任務上,要跟大家一起平安回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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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第七特殊消防隊的星村櫻,我來找茉希!」
隔天一大早,櫻就穿著與東京皇國軍司令部的現代風格完全不搭的鵝黃色和服,站在木製大門前。
「茉希⋯⋯是指尾瀨秘書官嗎?」站在門口的其中一名男衛兵開口確認。
「對對,麻煩了——」櫻笑容滿面的說。
「雖然這樣跟規定不合,不過畢竟是尾瀨家千金的朋友,而且⋯⋯」衛兵看著櫻的笑臉,臉不禁紅了紅,「請跟我進來。」
櫻跟著那名衛兵進到建築物裡後,另一名男士兵才放鬆他故作嚴肅的臉部肌肉。
「仙女的朋友⋯⋯是天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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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明明跟我約好是要去保護人的,但卻投身於危險的戰鬥中,這跟約好的不一樣吧?」
尾瀨上將的話語剛落,木門就碰的一聲被推開,緊接著,少女清亮的嗓音傳了過來。
「你在說什麼啊?不戰鬥的話,就沒辦法保護任何事物吧?」
「⋯⋯!櫻⋯⋯」
「等、等等,星村小姐⋯⋯」帶路的士兵站在櫻身後,一臉驚恐。
「妳是⋯⋯」尾瀨上將微瞇起眼,仔細打量著櫻。
「隸屬第七特殊消防隊的,星村櫻!」櫻欠了欠身,以取代行軍禮,然後她小跑向茉希,「我又來找妳玩啦,茉希——」
第七隊就只有櫻一個女生,雖然櫻從前去外地唸書時也曾有其他女性友人,不過同是特殊消防員的茉希還是讓她倍感親切,所以在結識第八隊後,櫻就偶爾會去找茉希玩。
「咦、咦?可是⋯⋯」看到櫻神態自若的樣子,茉希一下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你先退下。」尾瀨上將嘆了口氣,屏退那個快被嚇瘋的士兵。
「是⋯⋯是!」
等士兵關上木門離開後,尾瀨上將才將視線重新移回櫻身上。
「妳是茉希妹妹的朋友?」有"皇國的仁王"之稱的尾瀨上將一臉嚴肅,「但這是我們家裡的事,不需要妳來插嘴。」
「咦?把家裡的事帶到工作上來,不太好吧?」櫻很順的回嘴,完全沒有被嚇退的樣子。
畢竟,要論魄力的話,撿到並養育她的師傅——淺草打火隊的先代火缽,絕對也不遑多讓。
「⋯⋯妳剛剛說妳是第七特殊消防隊的隊員,對吧?」尾瀨上將轉移了話題,「妳也在做危險的事情嗎?妳的父母都不會擔心?」
「打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沒見過我的父母,所以我不知道呢。」櫻的語氣輕鬆,「不過,我倒是有其他家人就是了。」
「其他家人?」
「第七隊的大家,就是我的家人啊。」櫻沒有任何遲疑地說,「他們會擔心我,我也會擔心他們,但是,我們從來不會阻止彼此去戰鬥。」
不論是先代火缽、紺爐、紅丸,甚至是日向、日影,都是這樣的。
「妳說得倒是輕巧。」尾瀨上將沉聲道,「戰鬥就意味著受傷,甚至是死亡,你們真的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櫻回答得很快,「所以我才會持續戰鬥著⋯⋯為了不再讓重要的人受傷、死去。」
聽到櫻的話,尾瀨上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爸爸,你剛剛說我是被火繩中隊長欺騙了,但不是這樣的。」就在這時,茉希緩緩開口,「我是看著你的背影長大的⋯⋯我一直很憧憬,你保護我、保護皇國人民的身影,所以我才想要加入特殊消防隊,因為我想成為像你一樣,成為保護人們的存在!」
就在這時,茉希放在桌上的第八隊的隊章傳出伏爾甘的聲音。
『茉希!情況緊急,我們現在需要妳的能力!妳趕快過來,詳細情況我會在路上跟妳說明!』
「收到,伏爾甘!」茉希一把抓起隊章就打算出發。
「等⋯⋯!」
「茉希,妳快去吧!妳爸爸就交給我!」櫻伸手攔住尾瀨上將,笑嘻嘻的說。
「抱歉,拜託妳了,櫻!」茉希也不推托,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
即使對方是特殊消防隊的人,但畢竟還是女孩子,尾瀨上將怎麼樣也不可能使出什麼粗暴的手段,他只能站在原地狠狠瞪視著櫻。
「尾瀨上將,你是為了什麼才成為軍官的?」
「當然是為了守護皇國。」
「是啊,那是你做出的選擇。」櫻頓了頓,「選擇要站在哪裡,要做些什麼,必須是自己決定的事,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一直以來,櫻也不斷做出自己的選擇,不論離開淺草挖掘關於人體自燃的真相,或是回到淺草以無能力者的身份進行鎮魂。
「選擇⋯⋯嗎⋯⋯」尾瀨上將分神了一瞬,因為櫻的話讓他想到了,跟他結婚後就退居第一線回歸家庭的妻子。
趁著尾瀨上將還在恍神,櫻乾脆的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什麼。
「天使⋯⋯」一看到櫻走出來,衛兵就忍不住脫口而出,「啊不,星村小姐,妳要走了嗎?」
「是啊,謝謝你幫我帶路!」
「那個⋯⋯星村小姐,下次有空的話,能一起吃個飯嗎!」另一名男士兵鼓起勇起開口。
「啊,你太奸詐了,我都還沒問!」衛兵不滿的抗議。
「吃飯⋯⋯?是沒問題,但我其實很少來皇國這邊⋯⋯」櫻偏著頭,看起來有點煩惱,「啊,或是你們來淺草找我也行,紅還可以跟你們一起喝酒哦!」
那兩個士兵沉默了一瞬,他們同時想到了,櫻口中的紅,八成就是傳聞中的最強消防官——新門紅丸。
「那,我就先走囉,還得買點心回去給日向、日影她們,再見啦!」
等他們再也看不到櫻的背影後,他們才又開始竊竊私語。
「不管是仙女還是天使,身後的人都不好惹呢⋯⋯」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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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詰所,櫻就看到紅丸正坐在玄關等她。
「紅,我回來了,我還帶了酒回來哦!」
「太晚了。」紅丸雙手抱胸,語氣不滿。
「因為日向、日影的生日快到了,所以我順便去找要給她們的禮物嘛。」
「所以,有買到嗎?」
「我買了這個!」櫻從和服袖裡拿出兩個狐狸造型的小鈴鐺,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很可愛吧?」
「還不錯。」紅丸站起身,接過櫻手中的酒,「走吧,陪我喝酒。」
「咦,你現在就要喝嗎?」
「對,有意見?」
「是沒有啦,而且就算有,你也不會聽吧⋯⋯」
「知道就好。」紅丸嗤笑了一聲,「跟我過來。」
紅丸手腳俐落的翻到屋頂上,然後轉身伸手想要拉櫻一把,但櫻卻搖搖頭,毫不猶豫的掀開和服下擺,踩著一旁的木箱,再借力一蹬,就輕鬆的躍上屋頂。
今晚的夜色壓得很低,沒有月亮的天空顯得格外遼闊。
街道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著,暖橘色的光在黑夜裡鋪成一條安穩的河流,遠處偶爾傳來笑聲與杯盞相碰的聲響,甚至還有吵架的聲音。
「淺草還是老樣子呢。」櫻隨意找個了地方坐下,紅丸跟著坐在她身邊。
「嗯。」紅丸轉開日本酒的瓶蓋,「忘了拿杯子⋯⋯算了。」
他豪邁的舉起酒瓶,直接以瓶就口,喝下一口酒。
「你這樣喝,很快就會變成愉快王了哦。」櫻無奈地提醒,「而且現在是在屋頂上,你要是喝醉了,我可是沒辦法把你扛下去的。」
「才這麼一點酒,誰會醉啊。」
「每次都這樣說⋯⋯」
櫻聳了聳肩,沒有再阻止紅丸,反正要是他真的醉了,她頂多去找紺爐幫忙,紺爐還會順便唸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妳今天不是去東京皇國軍那邊,結果呢?」
「應該算是解決了吧?」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啊"了一聲,「對了,紅,我跟你說,今天那邊有士兵把我叫成天使哦。」
「啊?」聽到這句話,紅丸不禁瞇起眼。
「可是⋯⋯在過去,有些宗教的天使形象是全身佈滿翅膀跟眼睛的詭異樣子。」櫻在鑽研歷史時曾經看過相關的資料,「在他們眼中,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東西嗎⋯⋯?」
紅丸有些無語,照常理來講,對方應該只是覺得她的外表就像天使一樣純真可愛吧,不過,他當然是不會這麼跟她說的。
「⋯⋯笨蛋。」
「是我的錯覺嗎,紅?總覺得你最近越來越常罵我笨蛋了耶。」櫻不滿的鼓起臉頰。
「是妳的錯覺。」紅丸輕拍她的頭,接著又喝了一口酒。
櫻下意識摸了摸剛才被紅丸碰觸過的頭頂,然後伸手進和服袖裡,拿出一樣東西,繫在紅丸的腰帶上。
「這什麼?」紅丸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粉色櫻花的吊飾。
「嗯?這個啊,是護身符!」櫻露出燦爛的笑臉,「挑日向、日影她們的禮物時看到這個,就順便買了!」
就如同她跟尾瀨上將說的一樣,她也會擔心重要的家人——沒錯,即使是被稱為最強的紅丸,她依然會擔心。
她當然會努力戰鬥,但她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待在紅丸身邊,所以,就算只是心理作用也好,她希望護身符可以代替她守護紅丸。
「誰需要這種東西。」紅丸的語氣嫌棄,但手卻輕輕摩挲著那枚櫻花。
「你就掛著嘛,又不會少一塊肉。」櫻的嘴角依舊上揚著,「好不好?」
「⋯⋯嘖,真麻煩。」紅丸像是想掩飾什麼似的,仰頭灌下一大口酒。
待他放下酒瓶時,他已經受酒精影響,止不住滿臉的笑意,變身成愉快王了。
「啊——果然,我就說嘛⋯⋯」櫻戲謔的用食指戳了戳紅丸的臉頰。
「少囉唆。」
「紅,你笑著說這種話,完全沒有用哦。」
櫻無奈地笑著替他扶穩酒瓶,風徐徐掠過屋脊,那枚櫻花吊飾在夜色中輕輕晃動,彷彿在見證他們無需說出口也不會動搖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