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回憶:孤獨、暴力與生命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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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是一把殺豬刀,明明刀起刀落之間盡是無情,卻依然屏除不了孤單的滋味。夜晚下起的寒雨,明明在此區域是睽違四個月以來的雨天,久旱逢甘霖,本該由衷地感謝天公作美,但大雨落在你我之間,路上行人匆匆開傘的開傘,小跑步避雨的避雨,被淋濕褲腳的人無不低聲咒罵,雨水在街邊路燈的照映之下,形成了濛濛的水霧,冷的瑟瑟發抖的黑子因為錯過末班公車,只能快速步行1.3公里回家,一剛到家門還來不及整理一身狼狽,手機裡的訊息便接二連三的敲起門來,那股催促的節奏讓黑子想起小時候的某一個夜晚,那個夜晚是在親戚家過夜,而鄉下三更半夜的夜晚即便一出門便是馬路,也不見任何阿貓阿狗,安靜的像一幅天塌下來也無關緊要的畫,黑矇矇地黑子在這幅畫裡安穩地沉睡,突然間鐵製的大門有人在強力拍打,一聲聲"救命阿..."敲醒畫作裡的人物,在二樓的陽台往下看,隱約看到一名女子,大家兩步並作一步紛紛下樓,拉開鐵門,好讓女子進門。

親戚確認關好鐵門後,轉頭定眼一看--那是阿香,哭的梨花帶淚的臉龐,有著不屬於那十幾歲少女的恐懼,阿香一身大大小小紅通通的傷痕,尤為脖子上被尖銳器具刺入的傷最為明顯,她說是爸爸喝醉時用皮帶打的,皮帶金屬框的部分,硬生生刺傷阿香左邊的脖子,好在避開了動脈沒有很深,親戚一邊安慰著阿香一邊幫阿香上藥,親戚說:今天晚上先睡這吧!又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阿香說已經申請都市區的寄宿學校,明天即將搭車離開, 媽媽在外面也會幫忙一些她的生活起居,半夜裡的聲響都特別明顯,片刻後阿香收起眼淚整理了一下服裝連忙道謝,而大家也知道明天有更多事情要忙。

說起阿香的父母,爸爸白天其實是個談吐舉止都很正常的人,偶爾也會來親戚家串門子,親戚有時也會勸勉他,他也曾立志改過甚至開了家小吃店,偏偏晚上只要碰到酒精就六親不認,被暴力相向的媽媽常常來來回回逃離家裡,偏偏經濟條件不夠,無法一起帶著阿香一起離開,阿香便成了代罪羔羊。大約一個禮拜以後,寧靜的鄉下來了台救護車和警車,因為阿香家隔壁的鄰居發現奇怪的臭味,原來是阿香的爸爸在家上吊自殺,被發現時已經死亡多天。

那年黑子大約六歲,還不知道生而為人就是會遭遇一些無法理解的事情,儘管是相同的物種,因為時間累積的的思想,讓彼此的個體化更加鮮明,有人說你既可愛又調皮,也有人說你既老成又嚴肅,主角或故事總是因為個人主觀的意識被賦予讚美或唾棄。算一算已經事隔多年,那戲劇般的故事像皮膚上小小的傷疤,平時不曾在意,無意中想起時,才發現它一直刻在心底,形成一道回憶,是的,黑子不曾忘記。故事中阿香和阿香的媽媽是很明顯的受害者,需要花多少個年來平撫傷口,黑子不知道,是否安好?黑子也不知道,簡單的喪事過後大家不再有母女的消息。畢竟誰都想抹掉這段記憶。

其中黑子不明白的是施暴者;阿香的爸爸,如果他當時很開心很得意,他為什麼要自殺?還是像榮格說的:「個人的外在世界其實是內在的投射」,阿香的爸爸投射出來的是無盡的暴力、悔恨、紛亂複雜的內心世界,儘管平常還有一絲理智,一到夜晚在酒精的催化下,心底的那隻孤獨的餓狼便一次又一次地,帶著孤獨與匱乏攻擊他身邊最親近的家人,白天醒來後被無窮無盡愧疚感埋沒的他,最終用罪惡感狠狠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走上極端之路。

那天1.3公里的路程裡,黑子想不論你是誰,身旁有誰,貧窮或富貴,在行走的那條道路上本來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父母附加給你的價值觀,社會規範你的規則,這些無法阻止你下定決心改變的權利,有時那道光亮來的剛剛好,有時刺激地讓你睜不開眼,而你眼眶裡的淚可以是感動也可以是省思,只要有一點點幫助,你從哪裡來又該到哪裡去?這些都不重要。因為讓你站穩腳步的是你知道此刻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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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 為自己留個位置 以自己為中心 靜靜地 緩緩地 融 合 其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