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為,時光靜好是理所當然,
後來才覺得,所有的安穩
其實是一種相互的縱容。
我縱容妳的率性而為,妳縱容我的叨叨絮絮,
然後才有時光。
春天好像快來了。這是在前一日細雨飄飄、後一日清朗無雲時發現的。晚間六點往窗外看去,發現天還亮著,夕陽從對面大樓的窗戶照進來。天氣還很冷冽,大概是這個原因,才以為冬天還沒結束。
小貓(哦,現在應該是更年期的貓),變得很貪吃,以前不上桌的,現在巴不得隔三差五巡視,哪怕一菜一葉,肉沫子更好,都要放到嘴裡、吃進肚裡。有幾回,我拿了大盆子,將要解凍作為晚餐的魚片牢牢蓋上,便出門辦事去了。
回來時,盆被掀開,魚肉被叼到地板,只剩半個殘骸,更年肇事貓不僅吃了,還消化不良,嚼完又吐在了殘骸旁邊‥ 真是傷腦筋呀。
但S總不生氣。細聲軟語,就算爪子抓壞了床榻、大衣的毛邊;就算翻出了冒出新芽的牛油果、把盆栽用土在家裡地板蹭了個遍,好像也沒看過她生氣。
縱容。
其實,對我也是一樣的。
我有時黏人(哦,大部分的時候),睡前,我要嘮叨半天,若她先睡著,我必會千方百計搖醒她,她也會咕咕噥噥聽我碎念;早上,萬一我比她早起,也必會一把撈過頭吵醒她;假日,醒了卻誰也不想起時,我最喜歡的是,在晨間軟熱的被窩裡,用腳底板去輕輕拍她的腳背。一拍一拍地,感覺我的腳像貓咪的尾巴,在某個慵懶的午後曬著陽光,一擺一擺。
其實,時光不是一直這樣靜好的。我知道,如今卻是也沒有再多想了。
我有我的過去,她自然也有。
我們是在各自故事和故事的交疊之中,慢慢又長出來的故事。
我善糾結,技能滿點。
我慣於在每一段故事之中, 反覆咀嚼,看能不能再吃出什麼味道來。每一次新鮮的關係,在衰敗之後,都像曬乾了的香料,變成在我人生裡永久的一個味道。誰誰誰讓我明白了這個,某某某讓我知道了那個。我知曉了,帶著深深的、安靜的感謝,帶著淡淡的、恆久的味道,繼續在人間沾染別的氣息。
她並不同。
那時候我也不懂,知道她不同,卻不能想明白為什麼。為什麼她可以一下很靠近,一下又很遙遠。不似人,是電器開關、是水閥閘門、是黑夜和白天的界線。
我團團轉,團團轉。從那個城市遷徙到那個城市,尋著她的腳印一步一步。眼淚滴到衣裳的時候,她又忽然在眼前了,捧著我,說,來吧,來吧。
她的髮小說:她這人就是這樣,別理了。
我的朋友說:不值得。
學姊說,都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何必傷心?
我抹去眼淚,謝謝我的朋友,卻仍往泥地裡蹭。
這是我的版本,我已經寫過很多次。(糾結經驗值再度+1)
她在前幾日晚餐,才突然講起她的版本。
有些人,看到纏在一起的線團,就嘟嘟囊囊地找線頭,一絲一絲左繞右出,不理出來誓不罷休;有些人,一看,都纏在一起了,頭疼,要不,咱玩點別的?
我是前者,她就是後邊類型了。
遠離和靠近,都沒有那麼複雜,都是當下的。開始和結束,也不複雜,只是一個瞬間。她的情感是爐灶起的那陣大火,火舌掃蕩,一下子氣味四散,散在空氣中,散在人心,然後, 火光黯淡,散了。
散了。人走了,她仍能燒壺熱茶,看上回沒看完的書。
不為什麼,因為不去探究為什麼。
對方看來,太殘忍了,太冷漠了。但是可能,冷酷也是一種防止受傷的保護機制。所以,她和之前的,大都拉黑了。我是特例,因為我總是在雪地裡挖洞,自己跳進去,過一會兒又爬出來抖抖雪花,去挖下一個洞。
如果那時候成熟點就好了,她說。
不過,沒有如果了。
如果她並沒有這樣,也不會變成現在的她。那也沒有現在的我們。我很難去講,這樣的狀態是什麼?不是無條件的相信,而僅僅只是意願。是在眾多故事翻來覆去之後,從裡面輕輕撿起來自己的心願,願意循著這條故事線,看看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好的壞的,都是真的。
只是這樣想而已。
我想,一定是在某個時刻,她被我的糾結傳染,突然像看舊食譜那樣翻起來,想著之前為什麼做這個菜時會變成這個樣子?而我,則染上了她的不為什麼,第一次不把過去壓成香料配飾,只是經過,然後拍拍塵土,繼續走。
我的冷漠在於,我並不認為這將天長地久;而我的浪漫在於,即便如此,也不妨礙我愛妳的心願。
只是這樣想而已。
冬天沒有結束,結束之後,也還會再來的。可是我們對這個人世間的風景,確實也應該縱容,容許一年四季風花雪月,五味雜陳地滲進我們的血肉裡。
想來為人,是因為循環往復的緣故。

肇事更年貓,本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