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石成金」工坊的招牌上，「金」字因為年久失修掉了一半，現在看起來更像是「點石成工」。而清晨的陽光，正透過這間破工坊的漏風窗戶，無情地刺在墨飛的眼皮上。
墨飛翻了個身，試圖把頭埋進那個疑似裝過曼德拉草、散發著微妙泥土腥味的枕頭裡。
宿醉般的頭痛欲裂並不是因為他昨晚喝了酒，而是因為他連續三天被迫在這個充滿爆炸風險的實驗室裡，進行所謂的「魔鬼特訓」。
「老鬼，水煮開了沒？」墨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往常這個時候，那個被他稱為「老鬼」的無良導師，應該會一邊用燒杯煮咖啡，一邊用那種像是要把肺咳出來的聲音大喊：「墨飛！快給我起來把這鍋史萊姆黏液攪拌均勻！」
又或者，是那種令人產生心理陰影的爆炸聲——砰！然後是一個頂著爆炸頭的黑臉老頭從煙霧中走出來，興高采烈地宣佈他又發現了某種能夠毀滅街區的新配方。
但今天，什麼聲音也沒有。
只有窗外街道上遠遠傳來的叫賣聲，以及工坊內某個生鏽齒輪偶爾轉動的「嘎吱」聲。
墨飛猛地坐起身，這份異常的寧靜讓他心中的警鈴大作。
作為一個穿越過來三個月的現代人，也是一名曾經日更三千字的撲街網路小說家，他對「劇情轉折」有著本能的敏感度。
「一般來說，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要麼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要麼就是……」
墨飛跳下那張用煉金廢料堆成的「床」，衝出雜物間，來到了一樓的店鋪兼實驗室。
果然，沒人。
不僅沒人，原本堆滿了桌面的珍貴煉金素材——像是那幾瓶標著「龍血（偽）」的紅色液體，還有那顆據說是從某個倒霉巫妖身上敲下來的靈魂寶石——全都消失了。
整個實驗室就像被龍捲風席捲過，只剩下那些最不值錢的、甚至可以說是工坊廢棄物的東西：一大缸過期變質的營養液、幾捆乾枯到一碰就碎的螢光草、還有一堆沒洗過的試管和燒杯。
而在那張顯得空蕩蕩的中央實驗桌上，孤零零地壓著一封信。
信封用的是那種很廉價的牛皮紙，上面還沾著一圈油漬，顯然是老鬼一邊吃炸雞一邊寫的。
墨飛顫抖著手拿起，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這張紙的手感……居然是為了這次跑路特地買的新紙嗎？真是該死的儀式感！」墨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展開信紙。
字跡潦草狂放，一如老鬼的鬍子那般不修邊幅：
"致我親愛的徒弟墨飛：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師已經在前往探索獸耳娘樂園(劃掉)煉金術終極奧義的路上了。
這三個月來，為師一直在觀察你。雖然你無法使用魔法，不懂乙太流體力學，連元素週期表都背不全，但你擁有一個煉金術師最寶貴的特質——想像力。
你能把廢鐵看成黃金，能把垃圾說成寶物，這種睜眼說瞎話……不，這種「重新定義」的本領，正是我們這一派系的精髓啊！
所以，為師決定提前讓你畢業。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間充滿回憶的「點石成金鍊金工房」，連同裡面所有的資產，現在都歸你了。你是這間店唯一的主人了！好好幹，未來的煉金大師！
——你最敬愛的導師，尼古拉斯 留"
看到這裡，墨飛的手稍微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這老東西雖然平時不靠譜，沒想到最後還算有點良心，居然把店留給我了？」
雖然店裡的流動資金和貴重素材都被捲走了，但這間店鋪本身的地段還算不錯，位於下城區的商業街邊緣，如果好好經營，說不定……
這時，墨飛發現信紙背面還有字。
"P.S.
為了不讓你產生依賴心理，為師帶走了一些「身外之物」作為路費。另外，為了激勵你快速成長，為師還留給了你一份特別的禮物。
這幾年為了研究「獸耳娘鍊成法」，為師向「比茲尼斯商會」借了一點點小錢。雖然不多，但那群商人實在太煩了，動不動就說要拆店。
作為這間店的新主人，我想你一定很樂意展現你的擔當。債務轉移手續我這老骨頭已經幫你辦好了，不用謝。
愛你的老鬼。"
「……」
墨飛盯著「債務轉移」這四個字，大腦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
「我就知道！這哪裡是畢業禮物，這根本是頂包找替死鬼啊！」
墨飛猛地把信封摔在地上，然後又撿起來，因為他發現信封裡還掉出了一張長長的羊皮紙清單。
他顫顫巍巍地展開清單，視線下移，掠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極品乙太溶劑 x10」、「龍族生物樣本 x1」、「某公爵夫人的私人訂製香水違約金」……最終定格在最下方的總金額上。
那數字，比他寫過的所有小說點擊量加起來還多。
「五……五萬金幣！？」
墨飛感覺眼前一黑。
在這個世界，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費也不過十枚金幣。五萬金幣，足夠買下半條街了。
「這老混蛋到底是去研究鍊金術，還是去資助叛軍了啊？！」
砰！
彷彿為了配合劇本的演出，店鋪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脆弱的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半邊門板旋飛進店裡，「轟」的一聲重重砸在墨飛面前的地上。
墨飛維持著低頭看信的姿勢，僵硬地抬起視線，看向門口。
門口逆光站著三個人影。
為首的一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大學教授。但他身後那兩個身高超過兩米、合金板甲幾乎要撐爆外衣的龐然大物——或者說是經過某種重裝改造的「保安機偶」——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標準而冰冷的職業微笑，走進了店鋪。他甚至還優雅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似乎對店裡的空氣質量很不滿意。
「早安，請問是『點石成金』工坊的墨飛先生嗎？」他的聲音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墨飛吞了口口水，本能地想說「你找錯了」，但他手裡還捏著那封該死的信和債務清單。
「我是比茲尼斯商會資產清算部的專員，您可以叫我『金先生』。」金絲眼鏡男的目光掃過墨飛全身，最後停留在墨飛手中的羊皮紙上，「看來，尼古拉斯先生已經把情況都告知您了？現任店主，墨飛先生。」
「那個……如果我說我只是個路過的……」
「根據王國《商業契約法》第73條第5款，由於前店主指定您為唯一繼承人，且您在繼承生效後未在24小時內提出書面放棄聲明，債務已自動轉移至您名下。」
金先生打開公文包，拿出一張新的羊皮紙，上面用鮮紅的墨水寫著更加詳細的條款。
「本金連同利息、加上違約金以及此次上門服務的『外勤費』，共計五萬零三百二十六枚金幣。請問您是打算一次付清，還是分期付款？如果沒錢，我們這裡有推薦的『礦奴套餐』，您可以去北方的魔石礦場工作八百年……」
「八百年！那時候我都變成化石了吧！」墨飛忍不住吼道，「你們這是高利貸！我要去王立乙太發展局告你們！」
「請便，墨飛先生。不過提醒您一句，乙太發展局只負責監管能源配給與技術違規，並不管這種……微不足道的民事債務。」金先生露出一個略帶同情的職業微笑，「如果您執意報案，他們大概率會以『惡意干擾政務』為由，先罰您五十枚金幣。當然，這筆罰款我們商會也可以為您提供專項貸款。」
「在那之前，根據合約，既然您無法償還今日到期的第一期利息——五百金幣，我們有權查封這間店鋪，並將您作為『抵押物』帶走。」
隨著他的一揮手，身後那兩個像鐵塔一樣的保安機偶向前邁了一步，沉重的腳步震得地板上的燒杯都在顫抖。
絕望，徹底的絕望！
這才是穿越者的真實下場嗎？沒有金手指，沒有老爺爺，只有一個坑貨師傅和還不完的債，最後還要被抓去挖礦挖到死？
「這是什麼三流小說家寫的爛劇本……」墨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老子穿越前送外賣被車撞，穿越後還要被坑去挖礦……這編劇是跟外送員有仇嗎！？」
極度的憤怒和荒謬感，在他的胸腔中積蓄、壓縮。
他是小說家，更是讀者，作為讀者的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兩件事：一是斷更，二是爛尾。
而現在，他的人生似乎就要在這裡爛尾了。
他抬起頭，看著金先生那張精緻得令人討厭的臉，又看了看掛在牆上那幅老鬼留下的自畫像——畫裡的老鬼正對著他比著一個大大的V字手勢。
一股難以抑制的吐槽慾望如同火山爆發般衝了出來。
「我說你們這些反派能不能有點新意啊！」墨飛突然指著金先生大喊，聲音大得連金先生都愣了一下。
「一上來就是討債、威脅、抓人挖礦！這種劇本都爛大街了不膩嗎？你們的商業模式就不能升級一下嗎？整天盯著這點呆帳有什麼用？老鬼那傢伙確實是個混蛋，但他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墨飛抓起桌上那個裝著變質營養液的燒杯，「咚」的一聲砸在桌上。
「……也是有價值的啊！你看這燒杯，雖然它現在裝著像嘔吐物一樣的東西，但在我看來，這就是未來的……未來的……」
墨飛卡殼了，他只是單純地想發洩，想吐槽這個不講理的世界。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叮——】
【偵測到宿主極端精神波動：憤怒+絕望】
【條件滿足，萬物皆可鍊系統啟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