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小開
20年前我離開了妳,對不起,鑑於當時的情形,我只能這麼做。
因為我的人生像泡在發臭運河裡的繫船繩,各種臭不可聞緊緊扭在一起,
不能,我不能對那艘船,那艘名為你一家人未來的船負責,發臭如我也即將腐朽。對不起,我斷開了妳。
生日快樂!知道妳再次聽到我的祝賀並不會感到開心,所以我選擇在遙遠的南方,自言自語,相信這才是對妳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們的故事從哪開始的?我也記不清楚,就像是走進傳統市場,原本想為一桌好菜備料,卻在牛嘎糖的攤子流連忘返,忘了自己的最終目的,吃了滿口的甜食,最後還提著一大包離開。該買年菜的菜籃,卻滿了年貨。
活動上見面,我們毫無交集,你是中學生,我是研究生,我們視線所及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卻因為妳的母親,將我們繫在一起。
一開始是在妳們家的補習班打工,接替行政的位置,以及翻譯社的工作。離職行政教我垃圾袋套上後的旋轉、後塞方式,到現在依然是我展示的手法,讓垃圾袋繃緊,垃圾桶也因此俐落鼻挺。
那天王老師,妳的母親,在餐廳的對談,令我訝異。
「考慮與小開交往嗎?」
餐廳裡人們的談話、開關門、咖啡杯盤觸擊聲像朝我不斷後退,而王老師和她的話卻在不斷向前。
「我知道你很驚訝,雖然她年紀還小,但小開成長得過程中會認識男孩子,與其和那些不對的人浪費時間,我選擇可以相信的人。你不必馬上回答我,你思考看看……」王老師平穩的聲音,像風靜靜略過湖面,沒有波瀾,漣漪若有似無。
「……,但我有一個關係不錯的異性朋友,我正在考慮向前一步,她是一個來台工作的德國人……」
「你慢慢想,但請記得,『沒有人是無可取代的』,你、那位德國人、生命中每一個人……」
那夜,我望著與德國女孩拍的照片,苦司許久。竟然為了妳的事苦思,我對自己的狀態難以理解。
從小,我關注的是比我年長的女性,或許和成長背景中,母親的缺席有關。大學與學姐交往,而德國朋友也大我八歲。第一次,為了比我小的妳苦思,十歲的差距,絕對超過了我的想像範圍。
一部份與妳的身體有關。妳的心理頑疾時好時壞,或許是王老師看見了我某部份的耐心與某種赤子之心的特質(思想成熟,但行為幼稚),總之與妳相處的距離不如實際年紀差距遙遠,認為或許我能陪伴照顧妳。
但我也渴望被人照顧。
端詳手頭上與德國朋友漢娜的合照,此時的苦思,透露我念頭裡的裂縫。我與漢娜相處融洽,她向我坦承大我八歲時,我也衝擊了一下,但我更選擇相信相處時的感覺。八歲不盡然遠。
然而心頭的不安還是一針一針扎著我。
漢娜來台是因為某種神聖的使命,參與極負價值的公益活動。我也思考著,自己是她能託付的人嗎?自己的教授也是娶了德國人,我羨慕這段異國婚姻,我想著自己是否也帶著這層濾鏡看待漢娜。
再者,我怕自己若不能經營好感情,破壞了漢娜的神聖使命,我擔待不起。雖然事實證明,我的轉身,還是破壞了她對臺灣對使命的綺夢,最後提早回國。但當時,我對自己不夠自信。但王老師看我的眼神讓我看見某種確信,漸漸,我選擇的不是妳,而是那份交託的確信。
很可笑吧!
從你我現在的歷練回頭看,真是致命的幼稚,但當時就是這樣發生了。
我選擇了妳,不,應該說是選擇了王老師。
或許你後來知道了,真是要命的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