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客離開後,
門闔上的聲音像一枚句點。
那不是很重的聲音,
卻在房間裡停留了一會兒,
像一場戲忽然落幕。
我坐回辦公桌前,
重新打開對話視窗。
語氣仍然禮貌,
內容卻難掩不滿。
字句一行一行送出,
又一行一行被制式的回應吞沒。
客服的文字總是乾淨、整齊,
像一面光滑的牆,
所有情緒碰上去都會滑下來。
抱怨終究沒有重量。
既然問題暫時無解,
那麼夜晚還是得繼續,
人生有時不像小說,
不能因為情節荒謬就停筆。
我再次與視窗那一端對話,
他說會再安排一位訪客,
那一刻,
我其實以為會是黑暗城堡的那位,
命運偶爾也會修補錯誤,
不是嗎!
時間有些晚了,
還沒到午夜,
但疲倦已經在肩上落腳,
我仍舊等著。
晚上十一點多,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不是急促的聲音,
更像一種禮貌的提醒。
我打開門,
站在門外的,
是一位斯文的男子,
氣質清朗,
像一個誤入場景的角色。
我幾乎在心裡想—
他是不是走錯棚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沒有。」
他說得很篤定。
他做這份工作很多年,
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錯置。
語氣裡沒有推託,
只有誠懇。
他甚至主動說,
他能理解一件事—
在深夜裡,
與陌生男子共處一室,
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那句話說得很平靜,
但那一瞬間—
我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客人,
而是一個被理解的女人。
他仍然站在門口,
我們聊了一會兒,
試圖拼湊事情為什麼會如此荒腔走板—
客服、時間、安排,
還有那些看不見的錯誤。
最後只得到一個—
沒有結論的結論。
但那段對話溫馨而有禮,
像一場錯頻卻善意的訪談。
我給了他車馬費,
送他離開。
門再一次闔上。
夜色更深了,
我走進浴室,
放滿熱水,
水聲在瓷磚之間回盪,
像某種遲來的安慰。
我洗了一個很熱的熱水澡,
然後慢慢踏入浴缸,
整個人沉進水裡,
溫度包覆著我,
像退回子宮般的靜默。
人生偶爾會出現幾齣荒謬的戲碼。
有些日子怎麼走都不順,
有些夜晚,
連期待都像誤會。
那天,
我確實有些心煩。
洗完澡後,
我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
思緒像一扇沒有關好的窗,
風一陣一陣灌進來,
過了很久,
才終於睡著。
一個月之後—
我走進森林。
那是一條很深的路,
樹影之間,
光線稀薄,
但那時候,
我已經不再慌張。
也許人只要經歷過幾次荒謬,
就會長出新的皮膚。
有些夜晚會失敗,
有些人會走錯房間,
但命運總會在別的地方,
重新開門,
而你只需要—
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