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蟬聲慢了下來,像一段被反覆讀過的句子,在黃昏的餘暉裡,怎麼也捨不得畫下句點。
河岸邊的蘆葦白了頭,仍在風中輕輕晃動。涼意漸漸逼近,像某種早已心知肚明的轉折。那隻秋蟬伏在乾枯的柳枝上,聲音不再張揚,卻異常執著,一聲一聲,像是在替誰說完那些來不及交代的話。水面煙靄浮起,對岸變得模糊不清。蟬在土裡潛伏多年,只為換取一個短暫而明亮的夏天。到了秋天,聲音開始老去,沙啞而遲疑。聽著那鳴叫,竟會讓人想起某些時刻——那些明明已經走遠,卻仍在心裡反覆回響的瞬間。
總要等到涼風起時,才明白那些熾熱的日子早已結束。曾經嫌吵的聲音,如今聽來,卻像一封遲來的信。字跡模糊,內容卻準確地指向記憶裡的某個午後,那裡有人笑過,也有人沒有好好道別。
秋蟬的鳴叫並非歌頌,而是一種本能的留戀。牠記住了陽光落在河面上的閃爍,也記住了風吹過時,身體微微顫抖的瞬間。那聲音裡,藏著對存在的確認,也藏著對消失的遲疑。
當最後一聲蟬鳴沉入夜色,四周忽然靜了下來。那安靜來得太快,像是有人突然停下腳步。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塌陷了一下,不疼,卻讓人明白——有些事,真的已經過去了。
於是只能在黑暗裡坐一會兒,替那些沒有說完的話,陪上一點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