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的第一週，安排了與合作廠商的老闆討論案子的工作進度，與老闆見面時我很驚訝辦公室怎麼只有他一人，原本人就不多的小公司辦公室，原來是幾位員工在過年前相繼離職了，在人員還沒招募進來前，辦公室處在空空的狀態，老闆說，對於員工們相繼離開，他其實有點小難過，畢竟當初會遷移辦公室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希望同事們能在比較舒適的環境下工作，沒想到，位置才剛搬，人員卻相繼離開，人去樓空。
工作討論了一陣子，就開始閒聊起其他事情，沒想到聊了一整個下午，與這個老闆合作約半年的時間，對我而言，與他合作是愉快的，案件溝通、思路邏輯、請款速度甚至案件量度我而言都是在一個甜蜜點上，然而案子進行當中不乏聽見員工得一些怨懟以及對公司的不確定感，但或許是身分問題，接案人員的角度與員工不同，在合作期間，員工們抱怨薪水調幅少、年終獎金少、制度不健全、公司前景與初衷不同等，這些都是小公司的一些痛點，我都可以理解，但也有聽到員工覺得老闆不善管理的話，然而此時此刻，老闆真誠以對地坐在我面前，雲淡風輕地說著人事流動、每個月管銷支出、到底承包案件與自建品牌之間取捨、現金流之間反覆權衡，站在經營一間公司的角色本就不是員工單單一句「善不善於管理」這麼簡單。
「大不了就收收東西回本業吃飯，剛開始經營時可以專心寫文，不用做這些雜事。」創業了八年的老闆開心地笑著說這句話，但也感慨地說「只有自己在變得更強，才會吸引厲害的人才進來。」
聽到這句話時，我心裡很揪心，員工可以有很多離開的理由，說市場環境不好、產業變動太快、制度不夠成熟、薪資漲幅有限等千百理由，每一個都說得通，但這終究都是說給別人聽的，然而經營者遇到低潮期沒有藉口，只有吞下委屈，趕快想辦法，人走了，要怎麼把人補起來，案子沒進來，要怎麼把現金流撐住。
成為自由工作者之後，我何嘗不是常在想著，要怎樣更專業一點、更穩定一點、更值得被信任一點，才能吸引更好的合作機會，不夠好就會被淘汰的焦慮，在這兩年AI 劇變的時代，這份焦慮又更劇烈，我與老闆唯一不一樣的是老闆承擔的是一整間公司的重量，而我承擔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聊到最後我跟老闆說，我其實覺得你是願意共好的人，他愣了一下，笑著問我為甚麼？我說我看過很多很摳的老闆，但我看到你在每一次專案結束後，都會特地帶著團隊去吃一頓好的，不是為了客戶，不是為了曝光，也不是必要的成本，就是單純一種大家辛苦了的感覺，對我而言制度可以慢慢調整、經營能力可以學，但願不願意讓身邊的人一起好，就是一種選擇。
離開時他送給我年前去日本的伴手禮還有祈福御守，一份很棒的開工禮物。
聽到你要一隻魚，卻給你一條蛇的人，或許除了蛇便別無他物，已可謂慷慨。《沙與沫》哈里利·紀伯倫
"Those who give you a serpent when you ask for a fish,may have nothing but serpents to give.It is generosity on their part. " Khalil Gibran, *Sand and Fo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