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早,櫻醒來的時候紅丸已經不見人影了。
她打了個呵欠,想著現在回房間換衣服可能會打擾到茉希她們,於是便隨意從紅丸的衣櫃裡翻出一件他早就穿不下的袴套上,接著就到練習場去做晨間訓練。
「星村小姐,妳在這啊!」
聽到利希特的聲音,櫻停下揮劍的動作,轉頭看向他。
「早安,利希特!」櫻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後她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一疊紙,「那是⋯⋯?」
「是妳跟Joker的DNA檢測報告,根據結果看來,你們果然是親兄妹無誤。」利希特將資料夾遞給櫻,「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呢。」
櫻放下木刀,接過資料仔細看了一遍,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天竟然會拿到這種東西,簡直像是什麼老套的小說一樣。
「星村小姐,方便聽我說幾句話嗎?」
「嗯?」櫻抬起頭,直視著利希特,「當然可以,請說。」
「我呢,其實早在進入灰島之前,在加入第八隊之前,就是Joker的夥伴了。」利希特突然向櫻坦白,就連第八隊的成員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這件事,「所以,我大概猜得出他的想法。」
櫻眨了眨眼,專心等著利希特接下來的話。
「他以黑暗為家,一心追求真相,因為他相信真相才是人人平等的正義,但他卻因此成為皇國的通緝犯,身邊充滿混亂與危險。」利希特徐徐的說,「他曾跟我說過,櫻備大隊長跟森羅是他找到的光,但我想,他肯定也覺得妳是光,畢竟只要見過星村小姐的人,絕對都會這麼認為⋯⋯所以,他大概很害怕吧。」
「害怕⋯⋯?」櫻一臉困惑的覆述。
「嗯,他怕真正的自己被妳發現,他一向自詡為黑暗英雄,同時也是小丑⋯⋯是詐欺師。」利希特嘆了一口氣,「他甚至欺騙自己,沒有他的話,妳會過得更好⋯⋯不過,有一件事,他卻怎樣都不可能騙過自己。」
「什麼事?」
「星村小姐,妳對Joker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櫻沉默不語,手中的DNA報告被她捏出皺摺。
她當然知道自己對於Joker來說意義非凡,就算紅丸昨晚沒跟她說,就算利希特現在沒跟她說,她也知道。
否則,誰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呢?
「⋯⋯我知道了。」櫻將報告交還給利希特,「我晚點會去找他聊聊的,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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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爾甘說王者之劍今天就會鍛造完畢,除了劍柄跟劍鞘外,櫻還特別請他製作另一樣東西。
「星村小姐,妳來啦?」伏爾甘拿出一個木盒,「我剛才已經將王者之劍交給亞瑟了,這是妳請我做的東西。」
櫻打開木盒,一枚樣式樸素的戒指靜靜的躺在裡頭。
「這是用剩餘的材料製造的⋯⋯不過,妳要這個做什麼?」
「那個打傷亞瑟跟Joker的傢伙,連紅都說他像怪物一樣。」櫻後來也從茉希那邊聽說了,當時亞瑟與之戰鬥的情況,「我有預感,他是亞瑟將來不得不打倒的對手。」
「是啊,畢竟是騎士王跟龍嘛,聽起來就像是宿敵呢。」
「亞瑟的能力取決於他的想像力,在關鍵時刻用上師傅賜予他的神奇道具,聽起來很棒吧?」櫻握緊了手中的盒子,表情堅定,「謝謝你,伏爾甘,這個很完美。」
平時能夠當成項鍊掛在脖子上,特殊時刻再拿下來戴上⋯⋯這樣的道具,以戒指的形式製成,再合適不過了。
「我也要謝謝妳,星村小姐,幸好有妳陪我們一起胡鬧,才能獲得這麼好的成果!」
「不會,畢竟亞瑟感覺就像個可愛的弟弟一樣嘛。」櫻笑了笑,「不過,他已經找到他真正的家人就是了。」
「啊,說到那個⋯⋯」伏爾甘抓了抓頭,「亞瑟的父母好像又離開了,只留下一張紙條給他,說是要繼續旅程,雖然亞瑟本人看起來一臉無所謂⋯⋯」
櫻愣了一下,緊接著一股無名火從她心頭熊熊燃起。
「星村小姐⋯⋯?」看到櫻的臉色變得難看,伏爾甘出聲關切。「妳還好嗎?」
「⋯⋯沒事,我先走了。」
櫻轉身離開鍛造場,她努力深呼吸好幾次,但還是越想越氣,亞瑟的父母此刻早已不曉得跑去哪了,她有氣也只能憋在心裡⋯⋯
不對,她突然想起,還有那個跟亞瑟的父母一樣,一直隱藏在地下的男人,她有充分的立場可以朝他發洩怒火。
櫻加緊腳步,走向Joker的房間,二話不說地拉開紙門。
「喂!」
「怎、怎麼了,小姐?」Joker被櫻嚇了一跳,「妳的臉色很差呢。」
「你的傷已經全好了對吧?」櫻冷冷地問道。
「是啊,多虧了你們。」
「你準備一下,半小時後過來雷門前的廣場,我要跟你打一場。」
「啊⋯⋯?!」
櫻說完之後,就自顧自的轉身離開,絲毫不管身後一臉驚愕的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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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淺草,消息是傳得很快的,當Joker抵達雷門時,周圍已經出現許多來看熱鬧的民眾。
「聽説了嗎?小櫻要跟人動手呢!」
「都快忘記她小時候老是動不動就跟紅丸互毆了⋯⋯」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小咲要加油啊!」
Joker看到那個身著劍道服站在廣場中央的嫻靜身影,心情還正感到複雜時,就看見日向、日影咚咚咚的朝他跑來。
「「喂,市松大叔!」」
聽到雙胞胎口中奇怪的稱呼,Joker不是很肯定的指了指自己,確定她們是在叫他之後,他才蹲下身與她們平視。
「⋯⋯幹嘛?」
「好心給你一個建議,跟姊姊打架千萬不能放水哦!」
「否則姊姊會更生氣的,不信你去問少主就知道了!」
Joker已經不曉得該從哪裡吐槽了,她們明明稱呼櫻為姊姊,卻把他叫成大叔,而且他的名字也不是市松⋯⋯
「啊——她們兩個大概是覺得你的頭髮很長,很像市松人偶吧。」站在一旁的新平太解釋道,「順帶一提,她們都叫第八隊大隊長肌肉達摩。」
Joker有些無語,他知道櫻十分疼愛這對雙胞胎,若是想跟櫻搞好關係,巴結這兩個小祖宗都來不及了,根本沒辦法拿她們怎樣。
「妳們的提醒我收到了,謝啦。」Joker伸手拍了拍她們兩個的頭,動作略顯生疏。
「感謝不是光靠嘴上說說而已啊,對吧,日影?」
「是啊,日向,我想吃二丁目的抹茶冰淇淋了!」
「知道了知道了,好歹等我跟妳們姊姊打完之後再說。」
Joker起身走向廣場,櫻依舊站在陽光之下,就像他初次見到她時那樣。
而他,則在柱子的陰影當中止住腳步。
「你來了啊。」
「來是來了,不過啊,小姐⋯⋯」Joker面帶苦笑,「不打不行嗎?」
「你一直都在追求正義對吧?」櫻定定的看著他,「在淺草,力量就是正義,如果你不想打的話,就先打贏我吧!」
當初,白衣人用計陷害第八隊,紅丸火冒三丈的去找秋樽算帳時,也是這麼跟無意與他戰鬥的秋樽說的。
不等Joker回話,櫻右腳一蹬就猛地朝他突進,她拔出的武士刀與昂揚的歌聲正式打響了這場戰鬥。
「乘著高漲的心跳波動 奔跑出去
即使振翅仍然不安 曾經徬徨失措的我
調整好呼吸之後
環顧四周 初次見面
這就是名為期待的目光
背負著那個東西
實在太過沉重 讓表情都變得扭曲
即便如此 儘管如此
還是站了起來
推著我前進的是誰 與孤獨對抗的又是誰
即便如此 儘管如此
不論多少次 都要找回來」
Joker有驚無險的閃過第一擊,他下意識叫出好幾張火焰牌,卻在最後關頭制止自己將牌發射出去,但他同時又想到日向、日影的提醒,於是他咬咬牙,還是硬著頭皮丟出一張牌,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櫻微微偏頭,火焰撲克牌擦過她的髮梢,堪堪削斷幾根頭髮,她微瞇起眼,周身霎時間出現好幾顆火焰音符。
「啊——啊——日向妳看,姊姊生氣囉!」
「是啊日影,我們不是都提醒過那個市松大叔了嗎?」
「他該不會想賴帳吧?」
「那我們就再去跟姊姊告狀!」
雙胞胎坐在新平太的肩膀上觀戰,嘴上還不忘講風涼話。
只見櫻毫不留情的指揮數顆音符往Joker飛去,甚至大喇喇的在他面前融合藍色與綠色的音符,引發強烈的爆炸,幸虧Joker眼明手快往後退了幾步,才沒有被炸飛。
但如此單純的動作可逃不過櫻的預測,她早已搶先一步來到他背後,並高舉手中的刀,Joker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一發現不對勁,就抬手轉身試圖格擋櫻的斬擊,卻沒料到櫻沒有立即揮刀,而是先用力踹向他的小腿脛骨,趁著他身形不穩,櫻的刀鋒才延著他的左肩劃出一道傷,傷口微微滲出鮮血。
「你要認真了嗎?」櫻歪著頭,表情淡漠。
「啥,真的假的啊⋯⋯」Joker想不到櫻竟然真的做到這種地步,「我的傷才剛好沒多久耶⋯⋯」
櫻的歌聲再次從胸腔深處翻湧而出,彷彿壓抑許久的火焰一般炙熱,圍觀的人們也被她激昂的情緒感染,變得更加興奮嘈雜。
「讓所有人的胸口燃燒起來
等待已久的這一刻
為了抓住真正重要的事物
掙扎著 吶喊著
只是那搖曳的蒼藍鬥志 奪走了我的心
若要美麗地飛舞 那就滿身泥濘去追求勝利」
Joker從指尖翻出四張牌,但他這次依舊沒有將牌丟向櫻,而是分別射向她左右與前後地面,火焰轟地一聲同時爆開,封住她所有退路。
爆炸產生的濃煙尚未消散,第五張牌就循著櫻的視線死角掠來,但櫻卻搶先一步踩著紫色升記號,飛上天空。
「不錯嘛!」櫻露出滿意的笑容,因為她知道Joker已經開始認真了。
「喂喂⋯⋯這應該算是犯規吧?」Joker抬頭仰望半空,一臉無奈。
畢竟,並不是所有能力者的起火能力都可以用來飛行。
「沿著齒輪傳承下來 理所當然的現實
融入了日常之中 甚至沒有察覺
即使看見那挺身而戰的背影
知道自己無法成為那樣的人
也曾逃回日常之中
啊啊 時候到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激起我的內心
化作熱情 為了走上新的道路
我選擇屬於自己的答案
現在就解放它
那隻手握著Joker 我的心不會被打倒
若要美麗地飛舞 那就滿身泥濘去追求勝利」
雖然不能飛上天,但還是可以採取遠程攻擊的手段,Joker伸手一揮,整副火焰撲克牌在他面前展開,他隨手選了一張甩向櫻。
櫻不慌不忙的讓一顆紅色音符融進那張牌裡,奪取了操控權,並將之變成低音譜記號的形狀,在空中緩緩飄浮著的低音譜記號,乍看之下倒有點像是問號。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妳什麼?告訴妳,妳有一個見不得人的哥哥?」Joker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算了吧,我喜歡黑暗,妳卻害怕黑暗,我們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兩類人。」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替我做決定啊!」聽到Joker的話,櫻氣得讓數十顆不同顏色的音符化成降記號,狠狠向他砸去。
「⋯⋯我只是做出了最合理的選擇。」
Joker雲淡風輕的將牌一一射出,撲克牌與漫天的降記號激烈對撞,爆炸在空中綻放,白色煙霧逐漸蔓延開來。
「不顧後果幫我擋下那一擊,就是你所謂的合理選擇?」櫻從濃煙中衝出,手上緊握的霜月,刀身隱隱閃著細碎火光,「別笑死人了⋯⋯第壹式・〈火月〉!」
一道橘色火柱隨著櫻揮出的橫砍襲向Joker,Joker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硬是扛下這一擊。
「火焰已經點燃 睜開雙眼
放眼望去 四周也被照亮了吧
太陽升起 起飛吧
只要是我們 只要與你一起
一定能抵達」
Joker再次釋放出一整副火焰撲克牌,他只取了一張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剩下的牌開始繞著他快速旋轉,形成一個小型的火焰風暴,將櫻隔絕在外。
看到Joker手中的那張牌,櫻突然想起利希特早上所說的話。
「你叫Joker,是因為你覺得你自己是小丑,是騙子對吧?」
「⋯⋯是啊,我是深夜的思想家,是吸菸者,也是⋯⋯詐欺師。」
話雖如此,他卻老實回答了櫻的問題,看來就算連自己都能欺騙,他也沒辦法對唯一的妹妹說謊。
「那股激昂化作熱情
為了踏上新的道路選擇的答案
現在就解放它吧
那隻手裡握著Joker 我的心不會被打倒
若要美麗地飛舞 那就滿身泥濘去追求勝利
把那隻手 伸向明天」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櫻也將霜月插回刀鞘中。
緊接著,她無視環繞在Joker身週的火焰風暴,迅雷不及掩耳地衝向他。
「喂,等⋯⋯!」Joker吃了一驚,但他還來不及停下高速旋轉著的撲克牌,櫻就已經來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就讓我來提醒你好了。」櫻身上的衣服被燒出無數個焦黑的小洞,眼神卻明亮無比,「Joker——同時也是王牌啊!」
一顆紅色音符從櫻的袖子滑出,融進Joker手上的火焰鬼牌裡,這次,她沒有改變撲克牌的形狀。
「你的王牌,借我一用!」櫻用大拇指跟食指捏住鬼牌,語氣勢在必得。
這張鬼牌等同於火焰風暴的控制器,她剛剛若是用自己的火焰直接干涉火焰風暴,非但沒有任何效果,而且還很耗費體力。
櫻舉高那張鬼牌,在她的操控之下,火焰風暴逐漸減速,最後,所有撲克牌都崩散成碎片,如細雨般灑落地面。
「打夠了沒?」紅丸就在此時突然出現,將一件羽織披到櫻身上。
「差不多了——」櫻垂下手臂,彎起嘴角,「大家,就是現在!」
就在這個時候,藏在屋頂、巷弄、建築物裡的人突然全部現身,人數加起來比圍觀的人多上十幾倍不止,第七隊隊員們用能力施放的燦爛煙火伴隨著一番太鼓的鼓聲直衝天空。
Joker整個人呆愣在原地,一下子無法消化眼前的狀況。
「這個,拿好了。」紺爐走了過來,往Joker手裡塞了一個杯子。
「來來,喝酒喝酒!」一個鎮民拿著一瓶燒酒,不由分說地斟進杯子,完全沒有給Joker拒絕的空間。
「啊——大和叔,你也沒先問我哥他喝不喝酒!」
——“我哥。”
看到櫻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講出這句話,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的Joker又當機了。
「妳,剛剛叫我⋯⋯」
「你可以有你的選擇,但我也不會退讓的,你就死心吧,哥。」
櫻帶著笑意的眼睛彎成了弦月,但Joker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那其中仍然隱含著一絲殺意。
「小姐,妳真的不⋯⋯」
Joker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的小腿遭受到猛烈衝擊,他低頭一看,原來是日向、日影奔了過來,一左一右撲抱住他的腿。
「「市松大叔,請客!」」
「⋯⋯我不叫這個名字。」
「姊姊也不叫小姐哦,蠢蛋!」
「你不曉得姊姊的名字嗎?你耳聾了嗎?」
聽到雙胞胎毫不客氣的話語,Joker再次將視線轉到櫻身上。
櫻不自覺地緊抓著羽織,她身旁的紅丸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肩上,看到這幅景象,Joker低笑出聲。
「那,請多指教啦,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