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塵封的密語（38） 第十六章—小犬座 (Canis Minor) ​中篇：葡萄藤下的哀鳴

星空塵封的密語（38） 第十六章—小犬座 (Canis Minor) ​中篇：葡萄藤下的哀鳴 ​地點： 雅典鄉間，荒涼的樹林深處 時間： 神話時代，悲劇發生之日 ​【第一幕：泥土中的真相】 ​鏡頭從輝煌燦爛、充滿神性的星空，猛然下墜，穿過大氣層，降落在充滿泥土氣息與血腥味的凡間。這裡沒有榮耀的預告，沒有光輝的先驅，只有死亡留下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雅典城外的阿提卡（Attica）鄉間，午後的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一隻名為**邁拉（Maera）**的獵犬，此刻正渾身顫抖。牠那原本光滑油亮的皮毛，此刻沾滿了濕黏的泥土、草屑與乾涸的血跡。牠的爪子因為過度挖掘而破裂，滲出了鮮血，但牠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在一棵古老而扭曲的橡樹下，被落葉草草掩蓋的地面被刨開了一個深坑。邁拉瘋狂地、近乎歇斯底里地挖掘著。終於，牠的動作停滯了。 ​透過飛揚的塵土，牠看到了一張熟悉卻已灰敗僵硬的臉龐——那是牠的主人，這片土地上最仁慈的長者，將釀酒術帶給人間的善人伊卡里俄斯（Icarius）。 ​幾個小時前，這裡還充滿了歡聲笑語。伊卡里俄斯帶著酒神狄俄尼索斯賜予的美酒，熱情地款待路過的牧羊人。他只是想分享那份微醺的快樂，那是神賜予人類遺忘憂愁的禮物。然而，那些愚昧粗魯的牧羊人，從未嘗過酒精的滋味。當眩暈感襲來，當世界開始旋轉，他們驚恐地以為這位老人在水中下了毒，試圖謀害他們。 ​於是，木棒如雨點般落下。骨骼碎裂的聲音，老人的求饒聲，最後都淹沒在暴力的狂歡中。 ​「嗷嗚——！」 ​邁拉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長嚎。那聲音穿透了樹林，驚飛了棲息的烏鴉，甚至讓遠處吃草的羊群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戰慄。 ​「主人！醒醒啊！求求你睜開眼睛！」邁拉用濕潤的鼻子拱著伊卡里俄斯冰冷的手，試圖喚回一點點溫度，「那些是酒啊！那是快樂的源泉，不是毒藥啊！為什麼……為什麼善意會換來這樣的結局？」 ​沒有回應。只有林間的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死者的胸口，彷彿是大自然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第二幕：無言的信使】 ​邁拉知道，牠不能就在這裡哀嚎。牠只是一隻狗，牠沒有手去埋葬主人，也沒有語言去控訴兇手。牠必須去找唯一能為主人哭泣的人，唯一能給予主人最後尊嚴的人。 ​牠最後舔了一下主人的額頭，然後轉身狂奔。 ​牠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穿過荊棘叢生的灌木，越過乾涸的溪流，一路衝回了那座曾經充滿溫馨的小村莊。牠衝進了熟悉的院落，在那裡，伊卡里俄斯的女兒——美麗且孝順的厄里戈涅（Erigone），正坐在織布機前，哼著歌等待父親歸來。 ​「汪！汪汪！」 ​邁拉衝到厄里戈涅的腳邊，瘋狂地吠叫著。牠渾身的髒污弄髒了少女潔白的裙擺，但牠顧不得了。牠咬住她的裙角，用力向門外拖拽，力氣大得幾乎讓厄里戈涅摔倒。 ​厄里戈涅驚訝地停下手中的活計，看著這隻平日裡溫馴懂事、此刻卻狀若瘋癲的愛犬。 ​「邁拉？你怎麼了？」她蹲下身，試圖安撫牠，「你怎么弄得一身泥？父親呢？他不是去樹林那邊推廣新酒了嗎？他為什麼沒和你一起回來？」 ​邁拉無法說話。這是作為一隻狗最大的悲哀。牠無法告訴小主人樹林裡發生了什麼，無法描述那慘無人道的暴行。牠只能發出焦急的、幾乎像是哭泣般的嗚咽聲，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悲鳴。牠鬆開口，跑向門口，又跑回來，再次咬住裙角，眼神中充滿了祈求與絕望。 ​邁拉（內心的獨白）： 「跟我來，小主人。求你了，快跟我來。雖然真相很殘忍，雖然那會打碎你的心，但我們不能讓他孤獨地躺在冰冷的土裡。天快黑了，他會冷的。」 ​厄里戈涅看著邁拉那雙充滿人性的眼睛，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恐慌。 ​「帶路，邁拉。」她顫抖著站起身，扔下了手中的梭子，「帶我去父親那裡。」 ​【第三幕：樹林深處的崩塌】 ​一人一狗衝出了村莊。邁拉在前面奔跑，不時回頭確認厄里戈涅是否跟上。厄里戈涅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她的心跳聲比邁拉的喘息聲還要劇烈。 ​當她們深入樹林，空氣中的血腥味開始變得濃重。邁拉放慢了腳步，牠垂著尾巴，發出低低的哀鳴，緩緩走向那棵老橡樹。 ​厄里戈涅停下了腳步。她看到了那片凌亂的地面，看到了被翻開的新土，以及那露在外面的一角長袍。 ​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她感覺雙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重重地跪倒在地。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撥開覆蓋在父親臉上的泥土。 ​「父親……」 ​那一聲呼喚輕得像是一縷煙，卻重得像是千斤巨石。 ​當確認父親已經沒有了氣息，當看到那慈祥的臉龐上殘留的恐懼與痛苦時，厄里戈涅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這不可能！仁慈的神啊，這就是你們對善意的回報嗎？他一生敬神愛人，他只是想分享快樂……為什麼？為什麼！」 ​她抱著父親冰冷的屍體，痛哭失聲。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沖刷著父親臉上的塵土，卻沖不走死亡的陰影。 ​邁拉沒有叫。牠默默地蜷縮在厄里戈涅的身邊，將頭靠在她的膝蓋上。牠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她臉上鹹澀的淚水，然後又轉過頭，舔舐著主人那隻已經僵硬的手。 ​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荒涼角落，在這一棵見證了罪惡的老橡樹下，一隻忠誠的狗和一個絕望的女孩，緊緊依偎在一起。牠們是被命運拋棄的孤兒，共同分擔著這份比死亡更沉重、比黑夜更漫長的絕望。 ​而天空中，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那不是希望，那是眾神冷漠的注視。小犬座的故事，即將迎來它最悲傷的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