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過著一年之中需要在兩個國家之間來往好幾次的生活。
並不是為了我想要旅遊，而是因為當時的需要。每隔幾個月我就會需要打包好我的行李箱，把我需要的所有基本東西塞進去，然後踏上前往機場的路，花上超過10個小時的時間前往另一片國土。這樣的行程每隔3個月就會發生一次。
經過長年的往返，這樣的行程已經幾乎成了一種例行公事，而失去了最初的新鮮感。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感受，就像你喝過了大部分的知名手搖飲品牌之後會開始自己泡老人茶一樣。並不是不喜歡它們，只是你這個人會因為經驗慢慢養出另一種「知道自己其實比較喜歡甚麼」的感覺。現在，在機場停留的時間反而成了我在這趟旅程中最喜歡的部分。
倒不是因為機場的設施或是服務；儘管機場的免稅店起初看來非常誘人，但現在看起來也變得有點像便利商店一樣。反正依我的消費等級也不可能習慣性購買奢侈品。
至於VIP室就更不可能是原因了。我搭的永遠是廉航。紅眼航班更好。
去過桃園機場的人也都應該了解，那裏的餐飲並不足以構成讓人熱愛這個機場的理由。
我喜歡的是那種「站在邊界上」的感覺。
無論是出國，或是從國外回到國內，從踏出海關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你的旅程結束了；周遭人使用的語言和你接觸到的一切景象會讓你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感覺到這塊土地屬於某一個特定的國家。從空氣中的溼度，到每個人走路的方式，你的所有感官會在同一時刻大聲提醒你：「這裡是______！」
於是你自動化地知道應該要調整說話音量，無意識地變得更有禮貌或是更隨便，你的人格在轉換到使用不同語言時也跟著換了個頻道。
這樣的過程雖然刺激，但也總是讓我有點疲憊。
但在機場裡就不一樣了。在那裡，每個人都永遠只是在一種「等待著前往某處」的狀態裡。
印度人可以飛往紐約，台灣人可以飛往日本，跟你擦身而過的人永遠都是正在從某個地方前往另外一個地方的路上。
機場裡的通用語言一般是英文。當然，你也可以用你的母語和身邊的親友互動而不用感到尷尬。你不需要特別迎合當地的風俗去改變你的說話或是與人互動的方式，也不用因為覺得自己和身邊的大多數人不同而感到格格不入。
在這裡，和別人不同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來處，而且每個人都以這個前提與帶著比較少的預期去跟他人互動。這種擁有自由度的特權讓我覺得很舒服。
待在機場裡就像站在兩國的國界上。往左看你被預期要融入某個文化圈，往右看你就得向另一個文化圈靠攏。似乎只有站在這一條細細的分界線上時你才有權利放下所有的背景，當個透明的個體。
不知道這是否也是許多人喜歡旅遊的隱性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