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還沒有 ChatGPT、也還沒有「三分鐘帶你玩巴黎」的 tiktok 影片的年代。
手機能拍照,但還沒有現在那麼方便。
當時的我站在塞納河邊,腦袋裡只有歌詞在反覆播放:「塞納河畔,左岸的咖啡。」
第一次到巴黎的我,好奇左岸在哪一邊 還有到底特別在哪裡?
於是我問了剛認識的當地朋友;他有一種巴黎人特有的淡定跟驕傲,講話不快,帶著某種他不屑說英文但為了朋友勉為其難的將就著用.
他說「迎著塞納河,面向海的左邊叫左岸.」

「很無聊的答案吧?」看我一臉茫然,他接著說。
然後補了一句:「真正有趣的,其實是歷史。」
他用手比向左岸邊解釋「那邊是大學、索邦、拉丁區,古早以前學生是用拉丁文上課的所以叫拉丁區。」
後來,二十世紀初的沙特、西蒙波娃、海明威、畢卡索等在年輕時候,窮到只能住在左岸這些學生區。

「他們不是因為浪漫住在那裡,是因為右岸太貴。」他聳聳肩。
然後他指向右岸,說這是銀行、精品、政府公家機關跟國家權力中心,還有香榭麗舍大道跟奧斯曼大道都在那邊。
「以前要賺錢的就去右岸,左岸就是文青&左膠的最愛。」
他笑著說,然後又補一句:「現在左岸也很貴。」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台灣人愛的左岸其實不是現在巴黎的左岸。
講述的其實是一種符號,左岸自帶的文藝濾鏡;在一個講效率的社會裡,左岸聽起來不那麼世俗跟有點叛逆。
只是「左岸的咖啡」變成某種商業符號時候,跟「現在左岸也很貴&很資本主義色彩」同樣諷刺.

那天下午,我們還是不免俗的選了某間在左岸的咖啡館;椅子很硬,咖啡很苦,帳單充斥著資本主義的溢價。
沒有哲學家在討論甚麼存在主義,只有觀光客在拍照。
Shakespeare and Company(巴黎莎士比亞書店)雖然還在,但外面長長的觀光排隊跟書店打卡拍照,書店的帆布袋、周邊商品、旁邊的 Shakespeare and Company Café 也跟想像中的很不一樣(畢竟跟海明威窮困借宿書店的年代差很遠).

這是我原本對莎士比亞書店的想像,但當天是一堆排隊拍照跟買紀念品的觀光客.
這就是左岸的矛盾:「一邊作為反資本的象徵,一邊又以這樣符號活在資本主義的當下.」
當我也忍不住跟著拿起相機拍照的那一刻,突然明白:「左岸特別的,也許不是它現在變成什麼樣貌;而在於它曾經代表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