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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剑仁穿过黄色的土砂石隧道,沿途一路走一路看,感觉似真又如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不知眼前的景象哪里算得上熟悉。
隧道就快到尽头,隐约间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等着被救援的女性。但是这次尽头却是亮光。
他顺着洞口望去,却发现自己身在只有黄土砂石的山谷之中。还来不及去猜自己在哪儿,他就感觉到有水滴在自己头上。他抬头,又一滴水,从一座高大的石像上滑落。
“她…在哭?”
此刻的侯剑仁突然能用鸟瞰视角看到自己站在足有10米高的神像脚面上。那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形象的神像,雕刻工艺精细到连她脚面上的青筋也能看出,她的双眼注视着皇宫的方向。泪水不停从眼珠的石洞里涌出。
“死不瞑目…?” 侯剑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但是他的意识已经带着他飘到了皇宫,飘过了黄金打造的拱门,并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大堂内部。
那里有一位长相宛如神像的少女穿着祭司的服装,在被皇帝取下头顶的星冠后,缓缓起身。她一直低着头,然后径直后退,慢慢倒退着走出礼堂。
侯剑仁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倒退中的录影带。他不解,“你要让我看什么?3D投影仪还放错带子了,需要倒带是吗? 这是你吗?”
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国王,气氛却变得诡异。侯剑仁看到国王暴跳如雷地指挥着身边的侍卫队,吓了一跳,还以为国王发现自己这个入侵者,正下令要捉拿自己。但是他转身想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比自己略矮一些的骑士,正用剑指着侯剑仁的鼻子尖。
侯剑仁吓到大叫,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步却因腿软,站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那一刻,所有的人事物都静止了。
侯剑仁等了一会儿,确定身边的士兵不会落下悬在半空中的脚后,他慢慢站起身。前后左右打量了怒发冲冠、表情狰狞的国王,又上手摸了摸,这质感的确不是蜡像也不是3D虚拟投影。随后他又回到了骑士面前。隐约间感觉骑士背后的阴影处还有什么,他便弯下身子去探个究竟,谁想居然对上了一双眼睛,自然又被吓得一哆嗦。
再三确定眼前的一切仍旧如被暂停的实景游戏画面,并不会自己动起来后,侯剑仁终于鼓足勇气爬到了骑士的侧面,并掀起了他的披风 - 那里竟藏着位少女。
“?” 侯剑仁越看少女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刚才被册封的祭司女孩吗?怎么现在要被赶尽杀绝了呢?
那这个骑士又是?
侯剑仁放下骑士的披风,谨慎地戳了一下骑士的盔甲。等了片刻后见骑士没反应,又用手快速地拍了一下骑士的头盔。又过了一会儿,侯剑仁再三确定眼前的场景当真不会突然动起来误伤他这个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人后,他才轻轻地揭开了骑士的头盔的护面罩。
很遗憾,他没看到人脸 - 他只看到了一个旋转的漩涡。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瞬间侵入全身,他想逃,却仿佛被那漩涡给吸住了一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间,他看到草原上与小动物还有其他少女们开心的唱歌跳舞的小女祭司,远处站着一位看着她们傻笑的小伙子,腰间别着木剑。
又一恍惚间,他看到祭司少女独自在露台上看着月色梳头发。露台下的树丛中,又是那位少年一脸仰慕的神情贪恋地仰望着少女。
再一恍惚间,他看到少年被授予了勋章,而祭司少女则站在人群中笑得眯弯了双眼。就算此刻已经晕头转向,甚至感觉有点儿反胃的侯剑仁,都看的出来这两位绝对互相喜欢。但下个画面,那穿着盔甲的少年居然扔掉了手里的白玫瑰,并一脸沮丧。而远处的小祭司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正被另一个小伙子逗得哈哈大笑。等她跟别人聊完,发现路边的白色玫瑰,便捡了起来。一路开心地狂奔,但是到了练剑的地方,却站住了脚步,脸上的狂喜一扫而光。侯剑仁多看了一眼,原来少年正跟年轻的厨娘们一起畅聊甚欢。
“这不傻吗?” 侯剑仁看着都心急,索性不看。
画面再转,他发现被冰冷的月光照耀着的露台下方没有了骑士。而这一晚,祭司少女也没如往常一样站在露台对着宁静的月光梳头,而是被两个高大的士兵拖走。她尖叫哭喊,但是她无力挣脱。那原本可以救她的骑士也不在附近,八成还在为了小祭司跟其他男人要好的事而醋意大发。
侯剑仁想出手去帮,身后却传来另一位少女的声音,“不属于这里的灵体… 退散!”
侯剑仁感觉身子一轻,似乎有强风将自己卷起。他回头,看到一位神似祭司少女、型似跟骑士调情的小厨娘的黑发少女正抬手指向自己的方向。
“她看得到我?” 侯剑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吹到了下个画面。
那里,身着祭司服的少女脱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头秀丽的乌黑长发,并抬头让骑士少年仔细看清自己的模样。骑士少年先是震惊,后拔腿就跑。侯剑仁不解,却见黑发少女痛哭地跪坐在地上,“拜托了… 一定要救我的姐姐… 她只是生在了吉时吉日,不应因此就被活埋献祭… 拜托… 救救她…”
那一刻,侯剑仁懂了。
瞬间,侯剑仁回到了那个万物都静止的宫殿里。
国王依旧暴跳如雷,凶神恶煞地指挥着士兵去捉拿骑士和原本的祭司少女。而这一次,侯剑仁看到了头盔护面具下的少年的脸。
那真是张俊俏的脸啊…
可惜画面再转,同样俊俏的脸已经快被悔恨与愤怒扭曲。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残破不堪,浑身上下都是还未愈合的伤,但最痛的大概是他要眼睁睁地看着献祭台上,巨大的狮身人面兽从黄沙中一蹿而起,扑到一众看热闹不眨眼的群众面前,将他心爱的少女含入口中并带走。那一瞬间,距离皇宫正西方的位置,高达10米的少女石像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刚好面向曾经她睡的那个房间的露台。
也是那一刻,侯剑仁看到满山谷的各个方位都有类似的石像。有些已经破损。大概也正是因为石像也经不起风吹日晒的考验,新的才要不停被树立… 不知道多少无辜少女还要因此而被活埋,生不如死…
而后,那位骑士少年被丢入了井内。天落大雨,水位持续上涨,就算已经漫过骑士的头顶,他那双因悲愤而血红的双眼依旧不曾闭起过。
侯剑仁觉得心痛,却又无能为力。他甚至不理解他看到这些有什么意义。跟着一起纯受虐而已吗?
他很想离开,却动不了。也不知道如何能离开。于是他发问,“就算让我看到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见证。”
侯剑仁一惊,回头看到那位黑发少女,“是你带我来的?不是你姐姐?”
黑发少女泪目看着远方已为石像的姐姐,“是我们带你来的。因为记录在史册里的,只有我们其中一人。而真相是…”
画面再转,侯剑仁看到了黑发的女祭司被国王无情地用铁链铐住,就算已经泣不成声仍旧被迫念咒,开启献祭仪式。
而后她持续被恶势力逼迫继续做各种仪式,明明并非她本意,民众却也将她视为连亲姐姐都害的毒虫,待她如瘟疫。而那始作俑者却依旧高高在上,受万民爱戴敬仰。黑发女祭司最后想通,与其苟活不如以死谢罪。在积攒了足够人证物证后,她四处召集有共同想法的志愿者们,最后举行了一次盛大的仪式 - 请了各大沙石猛兽杀一儆百,以毒攻毒,毁掉了那个皇宫。
“后来呢” 侯剑仁问。
“没有后来了。”黑发少女微笑地看着侯剑仁,“我的故事仅此而已。”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侯剑仁依旧不理解,就算他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黑发少女只是微笑,“这就够了,谢谢你。” 说完,侯剑仁看着少女在他面前迅速成熟,老去,最后化成了沙子,被夜风吹散。
侯剑仁抬头,忽然发现黄沙堆上的夜空居然一边紫红,一边黑蓝色,繁星又多又亮。那景色美到让侯剑仁开始怀疑自己已经不在地球了。
可不在地球又能在哪儿呢?那个黑发少女… 像是自己之前梦到的,但又感觉不是… 她到底是谁呢?自己看到这些… 又是什么意思呢?
侯剑仁不解… 头却越来越沉…
意识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梦里走失的双胞胎 第三梦
{时间:?| 地点:?}
侯剑仁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不同于认知中的任何香气,却让侯剑仁感到莫名的熟悉。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房间。
坐起身后,他感觉头昏昏沉沉。扫视房间内,厚重的米色纱帘有些许阳光渗透,让人心里很暖。干净淡绿色的墙纸配上米白的天花板,让他再次肯定这不是他的房间。房间不大,设备也不多,一张床,一张椅子,和一个小方台。方台上摆了一个像钵一样的浅盆,里面插着各式各样的花,白色的,蓝色的,米黄色的,还有看起来略显诡异的红色的花。
侯剑仁完全不懂花,但白色的那些看起来像是课本插图里看过的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莲花也有蓝色的吗?侯剑仁皱眉。
刚刚的梦还历历在目,现在难免有种认知落差,搞不清楚究竟刚才的是梦,还是现在的是梦…又或者…他一直都在做梦?
他挣扎在头痛和眩晕中保持平衡,走到了电脑前,打算跟往常一样记录自己的梦,可是他连续叫了几声“Data”都没有回应。他很奇怪,莫非停电了?但显示器的下方确实有红光,说明是通电状态,于是他手动打开了显示器,“你怎么不回复我Data?”
显示器出现了“…” 好一会儿,才回应道,“你又做梦到分不清现实了?你给我起的名字是Spock,不是Data。”
侯剑仁心里一沉,右耳如同抗议一般地发出高频且尖锐的耳鸣。
“呼叫…… 紧急……” 侯剑仁用力地压住右耳,眩晕让他感觉整个房间都在地动山摇。
在他昏倒之前,他瞄到了屏幕显示“呼叫紧急联系人,关鑫雯”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侯剑仁满脑子疑问,但最大的疑问还是“关鑫雯?那是谁?不是贾雯雯吗?”
到底… 什么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