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09年（2020年）1月25日（星期六）｜下午 3:30
今天是農曆正月初一，台北的冬天，空氣中正帶著幾分濕冷，氣溫約莫只有14度而已。街上雖然有著過年的喜慶氣氛，但寒風吹來依舊讓人想要把圍巾縮得更緊。
在這樣冷天裡，位於中山站附近的春水堂，窗邊玻璃已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店內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試圖在寒冷的冬天裡營造出一絲暖意，但這絲暖意很快就被店內人聲鼎沸的聊天聲所淹沒掉。
闕恆遠站在櫃檯前，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飛行外套，顯得有些成熟冷靜。
他熟練地將這幾天存下來的打工薪水從皮夾裡掏出來，遞給櫃檯女服務生。
「一杯大熱珍，另外四杯冰的都去冰，糖度幫我調整一下……」
他熟練地唸出一串四個女孩各自刁鑽的口味要求，這對他來說早已是肌肉記憶。
從國小開始，幫這四個性格迥異的女孩買飲料就是他的責任，一種他早已習慣的義務。
他看著服務生認真記錄，眼神空洞地看著櫃檯旁的招牌，腦子裡還在思考著剛剛看過的社會新聞——關於二手房車的市場價格波動。
「恆遠，你的熱珍奶！」
坐在角落沙發位子上的玥映嵐大聲喊著，她身上穿著一件亮橘色的羽絨外套，顯得活力十足，那鮮豔的顏色在略顯陰暗的店內顯得格外刺眼。
她看到闕恆遠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立刻伸手接過最重的那一杯熱飲，順手從桌上的衛生紙盒裡抽出一張，擦了擦放在桌上的iPhone螢幕。
「慢死人了，我都快要渴死了！」
玥映嵐嘴巴嘟囔著，一雙大眼睛卻笑得彎彎的，並且還故意用肩膀輕撞了闕恆遠一下，語氣裡帶著捉弄，
「剛剛在路上看到一個學弟跟我打招呼，我就知道我今天這身打扮絕對是系花等級的。」
玥映嵐說完，挺了挺胸，展示著她特地為了過年買的新衣服。
「妳就別臭美了，高三下還系花？」
坐在玥映嵐旁邊的千慕羽優雅地接過自己的那杯少冰珍珠奶茶，吸了一口，隨即皺眉，
「嘖，今天的珍珠好像稍微有點煮太軟了。」
「恆遠，下次你去跟他們說，要他們珍珠煮硬一點啦。」
千慕羽一邊說，一邊調整著那放在餐桌角落上的腳架，上面正架著她的相機。
她是五人之中最愛美的，也是最精明的，對時尚有著敏銳的觸覺。
「剛剛你進來那段畫面不夠自然，恆遠，你等下重走一次，我要重新拍一下Vlog的素材。」
她那精緻的眉眼間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執著，手上的動作從未停過，熟練地調校著相機的 ISO 值。
闕恆遠無奈地笑了笑，坐下喝了一口熱呼呼的珍奶，成熟冷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半點疲憊，反而帶著對這四個女孩的包容。
「行，等下喝完，我出去再拍一次。」
「你們今天的話題不是要聊大學嗎？怎麼變成抱怨珍珠了？」
「對吼！」
坐在桌位最裡面的悅清禾開口了，她成熟穩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顯得氣質溫柔。
她將放在桌上的熱奶茶捧在手心，感受著那熱度，那一雙溫柔的眼眸，看著窗外因為冷風而顫抖的樹枝。
「慕羽剛剛不是說看到一個YouTube影片？」
「說什麼台灣年輕人現在流行自駕遊，我們這不是正好說到大學選系？」
「對對對！」
千慕羽眼睛一亮，立刻興奮地滑著手機翻找影片，
「就是這個！你看！這博主在中國開著房車旅遊，一邊拍片賺錢，這畫面多漂亮！」
「我也想要選那種傳播學系，以後我也要去當這種類型的網紅！」
千慕羽說話間，眼裡充滿閃爍著對未來的野心。
這話一出，一旁一直都沒說話、顯得有些嬌柔的伊凝雪輕輕咳了兩聲，她今天穿得明顯比其他人厚實，脖子上圍著細緻的羊毛圍巾。
伊凝雪從小體弱，在這濕冷的冬天裡，她的臉色略顯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猶豫，不自覺地抓住了坐在她旁邊的闕恆遠的衣袖。
「可是……那個看起來很累耶。」
「恆遠，你覺得呢？我們真的要選這種科系嗎？」
伊凝雪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帶著一種讓人很想要保護的柔弱。
她的手指緊緊抓著闕恆遠的外套布料，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帶給她安全感。
「而且……」
「如果是這樣旅遊，我們可能很久都不能回來，家裡的人會擔心吧？」
這句話讓原本熱絡的氣氛稍微冷靜了一下。
闕恆遠感覺到衣袖處被伊凝雪纖細手指帶來的力度，他不動聲色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伊凝雪的手背，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不用擔心，如果我們真的做這個，我會把所有拍攝、剪輯的活都攬下來。」
「你們就負責漂漂亮亮地上鏡，分享美食就好。」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呿！恆遠你這工具人性格真是一點都沒變。」
玥映嵐見狀，故意搶過來伊凝雪的另一隻手，放在自己懷裡，
「雪兒別怕，要是恆遠敢偷懶，我會幫妳揍他的！」
「不過，我也想選跟網紅行銷相關的科系耶。」
「以後我們五個人一起拍影片，我負責吃播，慕羽負責拍攝，恆遠負責剪輯，清禾負責策劃，雪兒……雪兒就負責美美的當個花瓶就好啦！」
「嵐嵐，你說什麼啦！」
伊凝雪臉紅了，輕輕打了一下玥映嵐的肩膀。
伊凝雪害羞的模樣，讓闕恆遠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他很快地恢復了冷靜，繼續喝著珍奶。
「好啦，不要鬧了。」悅清禾笑著出來調解，
「其實開房車旅遊這個idea是不錯，但我們得先有錢。」
「高三下了，大家都還要考試，我打算去便利商店打工，你們呢？」
「我早就找好家教了，準備教小學生的英文，時薪很高的！」千慕羽精明地盤算著，
「我現在已經在學怎麼用PR剪輯簡單的影片了。」
「反正寒假沒事，我們多存點錢，之後直接買一台二手房車開去中國。」
「一邊旅遊一邊賺錢，多讚啊！」
千慕羽對金錢的敏感度讓她對未來充滿了自信。
「那我就去手搖店打工吧，體力活比較適合我。」
玥映嵐毫不在乎地說，伸手拿了一塊桌上的鬆餅，
「恆遠你呢？該不會又要去那個物流公司搬貨了吧？」
「嗯，那邊時薪高。」
闕恆遠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坐在周遭的四個女孩身上。
他看著千慕羽認真滑手機的模樣，玥映嵐大口吃東西的模樣，悅清禾溫柔微笑的模樣，以及伊凝雪依賴看著他的模樣。
這四個女孩從小就一直圍繞在他身邊，所謂的愛恨情仇在他看來都是青春的一部分，而他，早已習慣了照顧她們，這種責任感裡，帶有一種甜蜜的負擔。
「那我們就說好囉？」
千慕羽放下手機，提議道：
「大學選科系，我們就選相關的，然後一起打工存錢，四年後畢業，我們就出發！」
五個人的手，默契地在春水堂的玻璃桌面上疊在了一起。
窗外的風依然冷冽，台北正月初一的空氣濕冷，但此時此刻，這五顆年輕的心卻因為一個瘋狂的夢想，而緊緊相連。
「不過……」
闕恆遠忽然開口道：
「在這之前，我們要先面對這學期的模擬考。」
這句話瞬間打破了大家的幻想，玥映嵐嘴裡發出一聲哀嚎，其他人也跟著笑了出來。
這間春水堂裡，屬於這五個人的高中最後一個寒假，就在熱騰騰的珍奶和對未來的憧憬中，慢慢流逝。
這不僅僅是一個喝茶的下午，更是他們青春藍圖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