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藍帶室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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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14二次創作,艾默里克 x 私設光

有6.0劇透




老雪球走進房裡的時候,女僕正在幫琪瓦勒緊束腰。

該死,琪瓦暗自咒罵。門明明是關上的,但艾默里克偏要在每一扇門上都裝貓門。

她聽見那坨白色妖孽踩著自以為是的腳步,跳上她的床(雖然她晚上幾乎不睡這裡),不疾不徐地找到舒適的位置坐下,用那雙跟牠主人如出一轍的藍眼挑剔地打量著入侵自己地盤的外來者。


琪瓦回頭嘶聲恫嚇,但老雪球不為所動,反而是年輕的女僕嚇了一跳,慌忙連聲向絲薇娜卡小姐道歉,深怕觸怒了德.波雷爾子爵的貴客。

女僕似乎是新來的,根據她稚嫩的臉蛋判斷這大概是第一份工作,因此無論琪瓦如何解釋自己不是在兇她,女孩依舊驚慌失措、頻頻道歉,滿是雀斑的圓臉嚇得慘白,彷彿已經看到自己不只丟了工作、還家破人亡。


為了轉移話題,琪瓦只好問起她等等準備換上的晚禮服。

小女僕眨眨淚汪汪的大眼,將注意力從自己災難般的未來移到梳妝台上的精緻紙盒。她從紙盒中小心取出禮服,攤平在床上(老雪球這次視相地走開,跳到衣櫃頂端去了):那是一襲寶藍色的緞面洋裝,版型是伊修加德社交界這一季時興的樣式,繁複的金銀絲線刺繡點綴其上──典雅、時尚卻又不過度張揚,充分展現穿衣者的高雅品味。

「老爺為了這次舞會特別替您訂製的,他說您穿上了絕對是今晚最耀眼的一顆星。」


所以我是為了被觀看而來的,琪瓦自忖。


其實這一點也不出她所料。當艾默里克向她表示有事相求時,琪瓦還道又有什麼怪物猛獸需要討伐,沒想到是邀請她參加舞會──更確切地說,是上議院議長主辦的舞會。艾默里克最近想推行某條極具爭議性的法案,為了獲得足夠支持,除了素來交好的福爾唐和艾因哈特家,他需要竭盡所能拉攏任何可能投下同意票的勢力。而有什麼比一場舞會更能凝聚皇都最有影響力的王公貴族們呢?在他的世界裡,舞會即是戰場:奢華的排場是火力展示,展現主辦人雄厚的資本與影響力;站在主人身邊說笑的賓客則是他麾下的武將,隨時準備以眼神、酒精和秘密為彈藥,征伐、合縱、為代表的陣營贏得勝利。


可是這些我全不擅長,我去有什麼用?

親愛的,那些小事交給我,妳只要負責微笑、揮手、享受舞會就好了。

最好是有這麼簡單,琪瓦在內心吐嘈,但她只是默默頷首,選擇不反駁愛人。

當然,有結束千年戰爭的功臣站在身邊是一件不同凡響的事,然而這樣就夠了嗎?琪瓦在沙場上驍勇善戰,在這卻毫無用武之地。萬一在這些人眼中,她終究只是隻沒教養的外來野貓怎麼辦?她的戀人擁有許多崇高的理想,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改變世界,而琪瓦不想成為他實現願景路上的絆腳石。


琪瓦坐在梳妝台前,讓女僕替她在頸子繫上藍色的緞帶,這是整套服裝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

她端詳鏡中的人影:毛皮依然烏黑,雙眼依然金黃,兩隻耳朵也還在頭頂上,但全部組合起來卻異常陌生。

老雪球從衣櫃頂端一躍而下,大搖大擺躺回床上伸懶腰,琪瓦從鏡中看見白貓脖子上的藍絲帶和她的一模一樣。


琪瓦提著滿手裙擺下樓,忽然覺得自己好笨重龐大。布料和焦躁從她的臂彎溢出,灑得滿地都是。

艾默里克在大廳等她,稍後他們將在此一同接待來訪的賓客。

他身穿同樣材質的寶藍色長外套,俐落的剪裁完美襯托他瘦高的體型,外套上的金銀刺繡在吊燈燭光下閃爍自信的光采。他正在向幾個男僕下指示,為即將開始的舞會做最後調整,讓一切盡善盡美。僕人們各自退下後,艾默里克終於抬頭看見樓梯上的琪瓦,原本嚴肅的臉頓時亮了起來。

「親愛的,妳看起來美極了!」他大聲誇讚道,三步併作兩步上前牽起琪瓦的手,帶她走下最後幾階樓梯。

「你看起來準備讓全國的貴婦小姐們心碎。」她回應,層層疊疊的衣料突然沒那麼沉重了。

「只要能讓他們投下同意票,我不介意打碎點東西。」艾默里克微笑,細長的鳳眼微瞇,像隻準備狩獵的狐狸。

「別擔心,你會成功的。」琪瓦握了握他冰涼的手,想用自己的溫度暖和對方。

「我們會成功的。」艾默里克執起她的手,在關節處印上一吻。

門衛高聲宣佈來訪者的頭銜,兩人同時轉身,手挽著手,一起面向敞開的大門。


大廳裡很快便充滿熱鬧的談笑聲,偌大的宅邸裡頓時生氣蓬勃。賓客的隊伍絡繹不絕,彷彿沒有盡頭。

艾默里克和每位進門的賓客握手寒暄,並向琪瓦介紹他們的名字和來頭。其中不乏她熟悉的面孔:福爾唐家的兩兄弟──阿圖瓦雷爾和埃瑪涅蘭都出席了;佛朗塞爾.艾因哈特帶著不情不願的姊姊拉妮艾特一起造訪。


但琪瓦的好運就到此為止:她在第五個澤梅爾家的人之後開始搞混誰是誰;主教們全都穿著有八成相似的長袍、掛著八成相似的頭銜;有好幾戶人家的小姐都叫瑪莉或瑪莉的各式變體,有時候連她們的老媽也是。更惱人的是大家看見她和艾默里克一同迎賓都對她投以會意的眼神,有人微笑,有人蹙眉,一些貴婦露出失望的表情,看來艾默里克已經開始打碎東西了。


就在她站得雙腿發酸,頭昏腦脹,不知今夕是何年時,艾默里克開始攬著她的腰到處走動。

琪瓦像一具底部裝了滑輪的假人,被推著到處展示:賓客們此時已形成數個大小不一的團體,艾默里克根據某種她不明白的規則依序和這些團體攀談。對話內容她泰半插不上話也聽不懂,只知道艾默里克記得每個人的事,無論對象或話題都能對答如流。

琪瓦點頭、微笑、接受恭維,尷尬的雙手沒處擺放只好勾著愛人的手臂,時不時抬頭看看他的臉,透過觀察和模仿假裝自己也在狀況內。人們見狀紛紛恭喜議長好事將近,後者謙虛地表示事還未成不敢下定論,但這不妨礙客人們對他前景的看好。

進展得比想像中還順利呢,琪瓦在心中暗暗替愛人高興。


艾默里克似乎很滿意她的表現。他在轉換不同團體之間的空檔再次感謝琪瓦答應幫忙,還誇讚她的優雅舉止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琪瓦啜著艾默里克替她拿來的潘趣酒,聽他解釋這場舞會是一系列活動的開頭,亦是至關重要的一環,目的是用來試探各個與會陣營的態度立場,再根據他們的反應擬定策略、逐一擊破。目前看來情勢十分有利,他笑道,一邊替琪瓦重綁頸上鬆掉的緞帶,雖然現在論斷還稍嫌太早,但他對後續發展頗具信心。

艾默里克緊張的時候就會特別多話,琪瓦心想,聽著戀人滔滔不絕地分析戰況,她苦思該如何替對方分憂解勞,卻忘了說她覺得緞帶綁得有點太緊。


直到開舞的時候,琪瓦才稍微鬆了口氣,讓臉上因不斷微笑而僵硬的肌肉得到休息。她將頭埋在艾默里克的肩上,用鳶尾花、麝香與熟悉的汗味把自己和外界阻隔開來。

她突然有股衝動想要張口撕咬,用利齒劃破昂貴的布料和愛人的血肉,將面前完美的一切全部撕毀。琪瓦雙唇微啟,銳利的牙和柔軟的衣料曖昧地摩擦,刀鋒般的牙尖甚至能勾到刺繡的金線。

最後她只是輕輕嘆息,然後閉上嘴。


短暫的中場休息在熱烈掌聲中結束,兩人才剛踏出舞池,臉上因活動而起的紅暈還未消退,阿圖瓦雷爾就已站在場邊等候,要借一步和艾默里克說話。

琪瓦識趣地目送兩人走遠,她本想到外頭花園透透氣,又擔心戀人臨時需要她,最後選擇到牆邊和沒有被邀舞的小姐們一同坐下。


她連椅墊都還沒坐熱,就發現自己被一群女孩團團包圍,她們各個光鮮亮麗,每個人脖子上都繫著不同顏色的緞帶。瑪莉們咯咯笑鬧著,形成一座五顏六色的人牆,將琪瓦圍困中央。

我們一直想見見鼎鼎大名的絲薇娜卡小姐,為首的瑪莉說,下巴抬得老高,白皙的頸襯著鮮紅緞帶,像軍隊的旌旗。

妳看起來跟我們想像得……不大一樣,綠緞帶的瑪莉附和,躲在綠扇子後面竊笑。

我們有聽說妳是外國人,但以為妳至少會是精靈!可能是從格林達尼亞那種鄉下地方來的,我是這麼猜的啦!但妳不是,而且還渾身毛茸茸的!我可以摸摸妳的尾巴嗎?黃緞帶的瑪莉看起來最年輕,一雙大眼直勾勾盯著琪瓦,一面發出連珠砲似的驚嘆。

別這樣,我覺得絲薇娜卡小姐有種獨特的魅力,粉色緞帶的瑪莉輕聲說道,畢竟她可是做到了我們都辦不到的事啊。

紅緞帶聽了冷哼一聲,有些人天生就是特別走運,她說,但夠不夠格就另當別論了。

有些男人外表道貌岸然,其實內裡沒有一點正經,成天只知道逗著貓玩,這麼說來我們還真是躲過一劫呢!綠緞帶的笑聲刺穿了扇子,一根一根扎在琪瓦心上,她感到自己後頸的毛髮豎起。

瞧妳臉上的表情多可愛,我已經開始喜歡妳了。粉色緞帶道,口氣像是在對小孩或小狗說話。

琪瓦張嘴,還不確定自己要回嘴還是咬人,一道熟悉的嗓音便從瑪莉之牆後傳來:


「琪瓦,妳在這啊!我到處找妳呢。」


原來是佛朗塞爾過來向她邀舞,瑪莉們見狀一哄而散,但當兩人走向舞池時,琪瓦仍能聽見背後傳來竊笑聲。

「我看到妳和女孩們相處得挺好,」佛朗塞爾說,「要是拉妮艾特也能這樣就好了。她方才抱怨頭痛,已經提早回家,但我猜她只是想躲開埃瑪涅蘭。」


佛朗塞爾此時有閒情逸致跟她跳舞,表示他不在主力部隊裡,琪瓦心想。性情溫和如他,不站前線也是理所當然的,何況艾因哈特家長期處於泥菩薩過江的窘境,就算他和艾默里克交好,能發揮的影響力還是有限。


「其實我只是想跟妳說,」佛朗塞爾又開口,將琪瓦從思緒中拉回來,這次他看起來有些靦腆。

「妳是伊修加德、也是我個人的恩人,我很高興妳能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拉妮艾特一向很敬重妳,她很期待將來和妳有更多的相處機會。」

他見琪瓦沒有答腔,似是會意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哎呀,看我一股腦就講了這麼多,真不得體。重要的話還是留給對的人說吧!」

曲畢,佛朗塞爾行了個禮就走開了,獨留琪瓦一個人和滿腹困惑交戰。


夜色漸深,樂隊一曲接著一曲演奏著熱鬧的音樂,節奏越來越快,舞池裡的男女歡笑聲和驚呼聲此起彼落,與雜沓的腳步聲合奏成另一支近乎瘋狂的高昂舞曲。舞池外是酒精統治的疆域:賓客們的臉色由白轉紅,喧嘩笑鬧得也愈加放肆。自制力隨禮節退場,本能和欲望華麗登台。樂聲、人聲、腳步聲、酒杯碰撞聲……整座宅邸成了聲音的大雜燴,折騰著琪瓦靈敏的雙耳,讓她的腦袋嗡嗡作響,連帶著呼吸也急促起來。

她拿了杯酒,閃身躲進柱子的陰影中,用酒精撫平被過度刺激的神經,同時注視著會場內的人們,確保自己能一覽所有動靜,卻不會被觀看。


她看見艾默里克回到舞池裡:身為主辦人,他有責任和落單的女士跳舞。琪瓦看著戀人與一位位貴族女子們共舞,她們各個纖細高挑、皮膚白皙,長而尖的雙耳隨著笑聲輕輕震顫,被舞伴的幽默與魅力逗得滿面春風。

琪瓦低頭看自己執著酒杯的手,漆黑的毛皮溶進陰影裡,銳利的爪子不知何時在玻璃上留下細細的刮痕。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舞池。

深諳愛人的習性,琪瓦知道艾默里克做事鮮少只有一個目的。他始終保持優雅的微笑,但和某些女孩交談時,他露出的牙齒會多一點。他在女孩耳邊低語,像是老練的獵人佈下誘餌,瞇著眼等牝鹿把修長的腿踏進陷阱裡,心甘情願將父兄的秘密交給迷人的狐狸。

琪瓦調整了一下脖子上的緞帶,突然意識到艾默里克先前替她繫上時手勁有多大。

有個念頭無端從她腦海閃過:自己是否也踩在陷阱裡?

不,琪瓦將念頭驅散,他只是太緊張了,畢竟他有那麼多事需要擔心。


大約凌晨一點時舞池暫時清場,將空間留給一張張鋪了雪白桌巾的長桌。僕役們手腳俐落地在上頭擺滿一道道精緻奢華的佳餚,撲鼻的香氣向與會眾人宣佈宵夜時間已到。

艾默里克又回到她的身邊,殷勤地替她張羅食物。

親愛的,嚐嚐這個吧,最近城裡可時興了。

親愛的,妳不是最愛吃那個嗎?我特別叮囑廚房準備的。

親愛的,這個還合你胃口嗎?妳若喜歡,下次回來時先說一聲,我叫人送一箱來。

琪瓦看著她手上盤裡的小山,勉為其難挑了一樣放進口中,只覺食不知味。她的喉嚨彷彿被緞帶束緊,連嚥下食物都無比費力。她擠出一個微笑,告訴愛人自己還不太餓。

艾默里克正要開口關心,不巧卻被打斷:阿圖瓦雷爾和幾位看起來十足威嚴的男士站在房間的另一端,示意他加入。他看著琪瓦,猶豫在臉上一閃而過,最後只是安撫地摸摸她的後頸便快步離去。


琪瓦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撥弄盤裡的食物,遙遙望著那群人:艾默里克加入後,男士們看起來就沒有先前威嚴了。仔細一看,他們滿臉通紅,打趣地互相推搡、大笑,有人還不小心灑了點紅酒在地上,但絕對沒有比倒進喉嚨裡的多。連一向嚴肅的阿圖瓦雷爾都站得沒那麼挺直了,他看起來更輕鬆,甚至有點蠢蠢欲動,彷彿體內蓄積著某種能量。艾默里克咧著嘴笑,露出一整排白森森的牙。他咬了一口手上的李子,血色的汁液染紅他的唇齒,沿著手指流下。他漫不經心地吮去汁液,向其中一位同伴吠了一句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陌生和恐懼沒來由地湧上琪瓦的心頭。室內瀰漫的食物氣味突然令她無法忍受,胃口盡失之餘還有點反胃。她把餐盤隨手交給路過的僕役,也不管自己面向哪個方向,拔腿就跑,慌忙得像是背後有狼群追趕。


琪瓦最後在陽台停下腳步。凌晨的寒氣沒有勸退她,反而使她平靜。

賓客們都聚集在溫暖明亮的室內,聲音、氣味和視線都離她遠遠的,在這裡很安全。

她撿了一張長凳坐下,靜靜地融入夜色中,享受暫時消失的感覺。這裡沒有琪瓦.絲薇娜卡,只有無邊的、寂靜的黑暗。

她坐在那良久,直到天際漸漸轉為魚肚白。琪瓦意識到樂聲不知何時已然停歇,人聲也小了許多。她像隻偷溜進屋子的野貓,安靜戒慎地重新踏入室內。


賓客們已散去得差不多,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打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艾默里克、阿圖瓦雷爾和幾個親信轉移陣地到餐廳,偶爾會有無法辨識的隻字片語和雪茄菸味從虛掩的門裡飄出來。

醉醺醺的埃瑪涅蘭半坐卧在一張貴妃椅裡,手上抱著酒瓶,兩隻腳擱在面前的茶几上。他之所以還沒回家純粹是因為跟哥哥共乘一輛馬車,看來他打算坐在這殺時間,直到阿圖瓦雷爾從餐廳出來。


「喲,搭檔!妳怎麼一個人?妳的白馬王子呢?」福爾唐家的次子對在他身邊坐下的琪瓦發問,一邊把酒瓶遞給她。

琪瓦接過酒瓶,向餐廳的方向比了比:「跟你哥在那幹大事呢。」說完喝了一口,接著立刻做了個鬼臉,她從來不喜歡紅酒。

埃瑪涅蘭見狀大笑,又把酒瓶拿回去,「艾默里克那個工作狂,妳嫁給他之後日子鐵定會很無趣的,跟守活寡沒兩樣唷!」

琪瓦噗哧一聲,當對方是在講醉話,「誰跟你說我要結婚了?」

「哎,我們什麼交情,妳就別裝嬌羞啦!」埃瑪涅蘭用手肘碰碰她,眉毛滑稽地上下跳動,「大家都知道你倆遲早要結婚的,艾默里克嘴上不講,但他最近那些操作,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

琪瓦一愣:「什麼操作?」

「我聽說他前陣子才把老子爵夫人遺留的藍寶石戒指從銀行保險庫裡領回來,而且最近突然對星象感興趣,上次去占星院視察的時候還問雅內基那爾什麼日子特別吉利呢!」

「還有啊,上個禮拜他來我們家參加晚宴,我聽到他問新婚的男爵夫婦婚紗在哪訂製的。」

琪瓦忽然想起上次留宿時弄丟了一支戒指,當時他們找了半天找不到,最後乾脆戲稱是被老雪球叼走了。我看是被狐狸叼走了吧!她氣憤地想,所以全伊修加德都知道上議院議長、德.波雷爾子爵要結婚,只有他的「新娘」被蒙在鼓裡?太荒謬了,他以為他是誰,能擅自決定這種事!

怒氣在琪瓦胸中快速膨脹,她雙拳緊握,連爪子刺進手掌肉裡都不自知。

埃瑪涅蘭沒有發現異狀,多虧了大量酒精和通宵狂歡,他的眼皮已經快闔上了。他夢囈似地道:「再加上這場舞會,他也算是昭告天下了。我等著收你們的婚禮請柬啊,子爵夫人!」

最後這句話像一支冷箭,刺破了琪瓦滿腔的怒意。

我傻傻地以為和他同一陣線,沒想到從頭到尾都只是陷阱裡的獵物!

思及至此,她頸上的緞帶彷彿發現騙局被拆穿,開始愈勒愈緊。琪瓦喘不過氣,死命地想鬆開緞帶,卻怎麼也解不開艾默里克打的結。

她感到自己就要窒息,此時已經顧不得形象,慌忙用利爪扯斷那條陷阱的繩索,拚了命大口呼吸,卻什麼都吸不進肺裡。她的心臟砰砰直跳,大聲得震耳欲聾,蓋過了埃瑪涅蘭不安的詢問;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天旋地轉,整具身體似一台過載的機器,隨時準備解體。

一定是束腰的關係,她想,只要脫掉就會好了。滿腦子只剩下這個念頭,琪瓦著魔似地往樓上奔去。


艾默里克抵達房門外時,老雪球從貓門鑽出來,在他腳邊叫個不停,像是在向主人告狀。僕人們各個不敢開口,只是焦急地望著老爺,等著他發號施令。


方才埃瑪涅蘭慌慌張張闖進餐廳,看起來酒被嚇醒了大半。阿圖瓦雷爾正要喝斥,卻聽見他結結巴巴地說琪瓦不太對勁。艾默里克聞言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差點把椅子撞翻。

阿圖瓦雷爾嘆氣,起身拍拍友人的肩膀,暗示這裡由自己接手即可。艾默里克向他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後旋即離去。

福爾唐家的長子叫弟弟先乘車返家,自己稍後再借用子爵府的馬車。然後他轉身對其他人賠不是:子爵的未婚妻身體微恙,望諸君諒解。


艾默里克從管家手上接過鑰匙,將在場的下人們都支開。確定四下無人後,他敲敲門:

「親愛的,是我。我可以進去嗎?」

「反正這扇破門也擋不住你跟那頭白色畜牲,何必問我?」

他進門,看到房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摔碎的花瓶瓷器、倒下的家具和布料碎片。琪瓦蹲伏在衣櫃頂端,身上的洋裝破爛不堪、衣不蔽體,弓著的背脊毛髮直豎。她雙耳向後平貼,尾巴夾在兩腿間,正朝著他哈氣。

「你不是艾默里克!艾默里克才不會聞起來像雪茄和白蘭地,你聞起來像個騙子!」

「琪瓦,親愛的,發生了什麼事?」他小心跨過地上的殘骸,往衣櫃走近,卻被嘶聲嚇阻,只得停留在原地。

「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騙子!老狐狸!」

「親愛的,妳何不先下來?這樣我們才能好好談談。」

「怎麼,然後讓你擬定策略、逐一擊破?你騙得了那些養尊處優的獵物,可騙不了我!」

「我真的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艾默里克按著太陽穴,感到頭痛了起來。他整晚全靠腎上腺素驅動,現在疲勞漸漸趕上,蠶食著他的耐心。

「你們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是共犯!要不是埃瑪涅蘭說溜嘴,我搞不好就這樣被瞞到最後一刻!」

「埃瑪涅蘭是個——」艾默里克深吸一口氣,把原本到嘴邊的話吞回去,「……埃瑪涅蘭跟妳說什麼?」

「他說你都安排好了,要把我變成和老雪球一樣的室內貓!」

艾默里克想了一下才明白琪瓦的意思。

「親愛的,我只是想先把一切準備好再和妳談,我不會瞞著妳替妳做任何決定。」

「是嗎?那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老實說找我來參加舞會的真正理由?讓人人都覺得生米已煮成熟飯,到時候我就不得不答應?」

「妳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今天唯一知道的只有你是一頭自私又狡猾的老狐狸!」

「自私?我自私?」艾默里克這下也火了,「這個詞我要原封不動還給妳!愛來就來,愛走就走,動不動就跑到世界的另一端、宇宙的盡頭,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一封信也不寫!妳可知道我每天為了妳有多操心?每一次分別都怕是天人永隔?」

「我一再苦求妳留下,哪怕只是多待幾天。但妳從來不聽,妳眼中永遠只有冒險、只有世界,根本沒有我!」

「所以我自私一點又怎樣?如果一枚戒指可以把妳拴在我身邊久一點、近一些,那沒錯,我就是想把妳變成室內貓!」

「你沒有權力這麼做!」

「噢但是我會,我永遠會找到辦法取得權力,就像我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一樣。」艾默里克咧嘴笑了,這次兩排牙齒全露出來,亮晃晃如利刃一字排開。他的雙眼沒有笑意,那是獵人準備扣下扳機的眼神。


稍早那股陌生的恐懼再次席捲琪瓦,她的腦袋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自己動起來:她從衣櫃上躍下,四肢併用往最靠近的窗戶衝去。

艾默里克一個箭步上前,趕在琪瓦破窗而出前抓住她一條腿,將她往後拖。琪瓦尖叫,雙手死命攀著窗框,卻不敵對手,在窗台上留下兩排長長的爪痕。她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艾默里克撲上來抱住她的腰,琪瓦回身就是一爪,在他白淨的臉上留下鮮紅的血痕。但艾默里克也不是什麼溫室裡的花朵,他毫不退縮,掙扎著跨坐到琪瓦身上,打算用體重壓制她,一面想抓住琪瓦不斷發出攻勢的雙手。後者齜牙裂嘴,又是嘶聲又是大叫,爪子狂亂地揮舞,無論是布料、頭髮、皮膚抑或血肉都一視同仁地扯下,直到她的指尖傳來金屬的觸感。


琪瓦定睛一看,是她先前送艾默里克的吊墜。飾品已被改製成胸針,被她扯下來握在掌中,剩下一縷細細的金線與艾默里克的左胸相連。胸針出乎她意料地溫暖,應該是被佩戴在與肌膚極其貼近之處。


艾默里克方才的氣焰此時已消失無蹤,只是愣愣地用手摀著左胸,彷彿那裏被刺了一刀,當琪瓦從他身下掙脫時也不加以阻攔。


他們面對面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兩人都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我覺得……我們該好好談談。」琪瓦開口,聲音細如耳語。

「我同意,」艾默里克伸手揉太陽穴卻摸到傷口,他瑟縮了一下,「但不是現在,經過這整晚,我不覺得我還有辦法理性溝通。」

「我可以再待一陣子。」琪瓦看著手上帶血的爪子,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你有哪間房間沒裝貓門嗎?」

艾默里克眨眨眼,思考了一下:「如果妳很介意,我可以叫人把貓門封起來。」

 「那樣就夠了。」







vocus|新世代的創作平台

之後去了伴侶諮商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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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zumi吱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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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好像變成一隻創作為主的老鼠了,偶爾有影視書籍等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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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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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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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雲想起了當時曲雲的笑容: 「那時的曲雲真可愛!不像現在——」 「不像現在可恨……是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冷語,讓仲雲瞬間背脊涼了大半截。 不同於鐘雲的鬼魅,貼上符令就能換得心安,曲雲的恐怖則是求遍天下神仙都保不了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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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雲想起了當時曲雲的笑容: 「那時的曲雲真可愛!不像現在——」 「不像現在可恨……是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冷語,讓仲雲瞬間背脊涼了大半截。 不同於鐘雲的鬼魅,貼上符令就能換得心安,曲雲的恐怖則是求遍天下神仙都保不了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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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邊的那塊石頭,從沒發現林子裡的這塊石頭。 而林子裡的這塊石頭,仍像是無所謂般地顧自等待。 天天陪著斷崖邊的那塊石頭數著日昇,算著日落,欣著雲近,嘆著雲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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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邊的那塊石頭,從沒發現林子裡的這塊石頭。 而林子裡的這塊石頭,仍像是無所謂般地顧自等待。 天天陪著斷崖邊的那塊石頭數著日昇,算著日落,欣著雲近,嘆著雲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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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道者側過頭打探青年,歉、憾染上眉間。 幾度,青年側過頭打探道者,憐、慕揉入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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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道者側過頭打探青年,歉、憾染上眉間。 幾度,青年側過頭打探道者,憐、慕揉入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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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暖些嗎?」 說著,狂刀站到劍君身後,雙手繞過人兒腰間,將人帶進懷裡環緊。 接著低頭貼近劍君的臉頰蹭了蹭,暖得原本冰涼的肌膚飄上微薰粉色。 揚在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泛成一道膩人的甜,緩緩回道: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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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暖些嗎?」 說著,狂刀站到劍君身後,雙手繞過人兒腰間,將人帶進懷裡環緊。 接著低頭貼近劍君的臉頰蹭了蹭,暖得原本冰涼的肌膚飄上微薰粉色。 揚在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泛成一道膩人的甜,緩緩回道: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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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寬廣的大草原,遠遠綿延至天邊。 草原盡頭工整地繞上一彎地平,西沉的夕陽將那彎地平燒得焰紅。 凝望著那幕景色,曲雲不禁有些失神。 「罷了,就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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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寬廣的大草原,遠遠綿延至天邊。 草原盡頭工整地繞上一彎地平,西沉的夕陽將那彎地平燒得焰紅。 凝望著那幕景色,曲雲不禁有些失神。 「罷了,就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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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曲雲很少刻意回想過往,總是記憶滿載了兄弟,張開眼,同樣的事,雲門三不五時又再上演一次。 「好痛!」 「你長不長眼!」 喏,好比說那長廊轉角吧。匆匆忙忙趕著上前廳吃糕點的瑟雲,心不甘情不願被派去喚人的仲雲,便常在那處轉角撞成一團、倆倆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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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曲雲很少刻意回想過往,總是記憶滿載了兄弟,張開眼,同樣的事,雲門三不五時又再上演一次。 「好痛!」 「你長不長眼!」 喏,好比說那長廊轉角吧。匆匆忙忙趕著上前廳吃糕點的瑟雲,心不甘情不願被派去喚人的仲雲,便常在那處轉角撞成一團、倆倆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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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在密林內的一處山崖,今日來了個壞脾氣的小嬌客。 只見一身黑衣的小人兒,奮力揮舞著比自個兒身高還長的利劍,見樹砍樹、遇石劈石。 直到雙手沒勁兒了,拋下劍,換成以腳又踏又蹬的,無辜的小花小草全被踩糊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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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在密林內的一處山崖,今日來了個壞脾氣的小嬌客。 只見一身黑衣的小人兒,奮力揮舞著比自個兒身高還長的利劍,見樹砍樹、遇石劈石。 直到雙手沒勁兒了,拋下劍,換成以腳又踏又蹬的,無辜的小花小草全被踩糊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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