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雨下得真大很難入睡啊,還好雨勢在我們抵達旅館後才變大。我有點羨慕你們了薩堤斯,AI進入休眠後好像聽不見外在的聲音對嗎?」貨車司機喝著熱摩卡,一手揉著痠脹的太陽穴,「在一般條件下,我們進入休眠後的確不受外在環境干擾,只要設定的休眠時間還沒結束,或使用者沒有手動開啟,再大的聲響都聽不見。」薩堤斯將自己掌心的溫度調高把毛巾捂熱遞給司機,抬頭望著清晨在樹梢凝結的露珠,細小的光點在其中閃爍顫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跳上旅人的肩,一起去冒險。
距離外派地點只剩四個小時的車程,研究團隊的車輛昨日抵達西南邊內陸的古蹟保存區,其他街區派出的AI和研究人員也在這幾天陸續到達,他們準備和上一批在保存區留守一個月的團隊做交接。在這裡,考古和維護的任務持續兩個月會暫停三週,讓所有相關人員和AI撤離,即使這會拖慢探勘的進度,但是研究需要喘口氣,也讓過往的一切暫且沉澱,等待下一批探勘者的叩問。貨車從首都的西側駛入隔壁的小街區,車內一行人的目光停在一棟建築物外牆上,蜿蜒的河道、蒼鬱的森林從地面一路攀升到十層樓高的金邊雲層與日月星斗,群鳥掠過河面,飛向遠方,給人靜謐卻富有動態的和諧感。「這幅壁畫,讓我感到平靜。」「我認為這個作品在繪製的時候,應該是人工定位,雖然不夠精準,卻可以感受到藝術家筆下的用心。」「嗯,我不懂藝術只覺得看了舒服,如果我住的街區也有這樣的壁畫,上下班都能看到也挺不錯的。」薩堤斯靜靜地望向那棟建築,聽著同伴和司機的感想,在那幾分鐘內,他不發一語,只是嘴角柔軟地往上。
他們在中午抵達保存區的研究所,外面的草地開始被雨水浸溼,雨季的維護相較以往更有難度,遺跡分佈的範圍很廣,目前勘查到的區域相當於一個大街區並且還未確定其邊界,排水系統沿著探勘範圍逐步擴建,這個時節常遇上又急又大的強陣雨,需維持較高頻率的巡視與維護,通常由負責修建與維安的AI執行,其他AI則參與田野紀錄和文物修復等工作。
前兩天完成任務交接,以及熟悉自己所負責的區域後,薩堤斯沿著斑駁的矮牆檢查管線,濕熱的風在密林穿梭,不斷拉扯他的琥珀色雨衣,條狀的藍光在肩頭和手腕之間往返,此刻他是斷垣殘壁中行走的流光,腳下的碎石與落葉沙沙作響,走了三公里,管線連接至外形如巨型黑曜石的淨水處理器,將淨化後的雨水引至研究所和各處的休憩站。
他走到處理器後方,先按下夾在衣領的配對裝置,隨後拿出圓餅形狀的物體往上一拋,啪地展開,形成直徑可自行伸縮的懸浮傘跟著他移動。只見他伸出手,讓手掌覆蓋於雜質分離的標示,一個箱型物體隨即從標示旁的平面浮出,薩堤斯站穩腳步稍稍施力取出裝滿雜質的箱子,接著將背上的空箱推入空出的位置,他發現箱子兩側的按鈕無法啟動懸浮的功能,於是用防水套罩住,將自備的懸浮裝置固定在底部,再以手提起箱子,緩步走向研究所。
「辛苦了,請幫我把雜質倒入肥料重製機,謝啦。」「好的,不過這箱的懸浮功能故障,我倒完後再送去給修繕部的同仁。」「晚點再送過去吧,駐站的技師半小時前出發到研究所了。」薩堤斯洗完雜質箱,聽見林子裡貓頭鷹嗚嗚的低語,草叢中逐漸活躍的蟲鳴聲,搭上休憩站東側的柴火劈啪燃燒的節奏,好一個寧靜的夜晚。和其他人閒聊幾句後,他回到休息室緩緩坐下,進入他獨有的夢鄉。
「請問薩堤斯是哪一位?」負責配送貨物的AI在一個悶熱的午後走進休憩站,提高音量問道,「是我,請問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這是你的信,請簽收,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