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西里亞視角🖤
1
夜幕降臨,馬車的輪子輾過石徑,發出低沉的轆轆聲響,像心臟在胸腔內部悶悶地跳動。我坐在車廂裡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綢緞手套包裹著我的掌心,卻擋不住指節間的輕微潮濕感。
母親坐在中間的位置,她的眼神在安妮絲蒂西亞和我之間來回遊移,像在檢查兩件即將要上架的瓷器。
安妮絲蒂西亞坐在對面,她的眼眸在車燈搖曳之下閃動,像兩顆嵌在黑暗中的水晶,堅定又自信。她沒有說話,只是偶爾調整領口的蕾絲邊緣,動作細碎得像在撫平一塊皺巴巴的布料。
社交季的第一場舞會在公爵府舉行,傳聞中那座宅邸的廳堂如宮殿一般華麗,吊燈的晶片折射光線,能把每張臉照得金光閃閃。我想像著那個畫面時,胃部微微收緊,像被一隻隱形的手輕輕捏住。
母親的話在腦中迴盪:「記住,你們是家裡的希望。仙度瑞拉已經嫁進宮了,我們不能落後。崔西里亞,別總低頭,安妮絲蒂西亞,笑時眼睛要彎一點。」
她的聲音像一柄細針,刺進空氣,讓車廂內部的氛圍變得更凝重。我點頭,卻感覺喉頭一緊,像吞了塊硬物。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僕役約翰拉開車門:「夫人、小姐,公爵府已經抵達了,祝您們有個愉快的夜晚。」他的聲音充滿機械化,但看向我的眼眸,卻透露出一絲憐憫與溫柔。
2
涼風夾雜著花園裡的玫瑰香味撲面而來。我跟在母親和安妮絲蒂西亞後頭踏下階梯。在前頭領路的母親,她的步伐穩健,像在帶領兩件貨品入場。
「麻煩出示各位的邀請函。」公爵府的接待僕役,目光從我們身上掠過,不帶溫度,像在掃描包裹的標籤。
「崔梅恩伯爵夫人,以及兩位小姐,歡迎您們的到來。」僕役舉起手,引導我們的步伐。
廳堂內部,空氣濃厚得像凝固的蜜糖,混雜著蠟燭煙味、香水餘韻和隱隱的汗氣。吊燈的晶片折射光線,把每個人的身影拉得扭曲。
貴族們三五成群,男士們的靴子擦得閃亮,女士們的扇子輕輕搖動,像一群蝴蝶在試探花朵。我環顧四周,指尖輕扣扇柄,感受到扇骨的硬度傳到腕脈,讓我的手腕微微發麻。
3
母親一進廳堂,就開始行動。她拉著安妮絲蒂西亞的手,走向一群紳士,低聲介紹:「這是我大女兒安妮絲蒂西亞,家裡有座莊園,陪嫁清單上還有兩處產業。」
她的聲音壓低卻清晰,像在推銷一匹上等馬匹。安妮絲蒂西亞露出合格的微笑應對,母親的眼神滿意,接著轉頭看向我:「崔西里亞,別站那麼遠,過來。」
我走近時,母親的手掌按在我腰側,用力將我推向前。「微笑,眼睛抬起來。」她低聲提醒,氣息噴在耳邊,帶著家裡熟悉的薰衣草味。
我照做,唇角勾起那練習過的弧度。
一位子爵走近,眼神先在我的項鍊上停留,又滑到腰間的曲線,再抬頭看了看臉。他的微笑淺淺,牙齒在燈光下白得刺眼。「小姐,可否賞臉一舞?」聲音平滑得像塗了油。
我微笑點頭,伸出手,讓他的掌心覆上我的。他帶我踏入舞池時,手掌的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我感覺像被一條細繩牽引。
「崔西里亞小姐,平日裡都喜歡做些什麼打發時間啊?」我們在旋轉時,他問道。
「我喜歡看書。」我看見其他女人們也被拉入舞步,她們的裙擺如花瓣展開,貴族們的眼睛在那些展開的布料間遊移,像在評估一匹馬的毛色和牙齒。
「崔西里亞小姐,婚後打算生幾個小孩?」
「不太清楚耶。」婚姻一定要包辦生育後代嗎?我心中對這次「拍賣會」的不適感又加重了幾分。
一旁,有位小姐被兩位紳士夾在中間,他們的低語傳來:「她的陪嫁清單如何?身材倒是不錯。」那位小姐的頰邊泛起紅暈,唇線繃得更直,卻只能微笑以對。
我的舞伴子爵在轉圈時,手掌移到我的腰側,指腹隔著布料輕按,讓我的脊椎微微一僵。他的氣息噴在耳邊,帶著酒精的暖意:「崔西里亞小姐的家族是……?」
「崔梅……嗯……王妃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回答時,聲音穩穩的,卻感覺喉嚨像被什麼卡住。說起來,父親的爵位比子爵家還高,卻僅僅只是因為性別上的差異,就讓我成為了商品,而他是買家。
舞步結束時,他禮貌彎身,眼神卻已飄向另一位小姐,那女孩的胸口緞帶更低,露出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象牙光澤。他轉身離去,像在貨架上挑不到滿意的商品,想著再到處晃晃看看。
4
我退到廳邊,靠在柱子上,想當一會舞會的壁花,暫時逃避眾人的目光。
母親走來,低聲說:「侯爵家的次子 哈利 丹克沃夫 看到妳了。快去,積極點。」她的手指捏在我的臂彎,力道讓皮膚泛白。接著,她轉身忙向安妮絲蒂西亞,將她介紹給伯爵長子,我被留在了原地。
哈利走近時,我調整姿勢,腰杆挺直,勾起練習過的完美微笑。他的眼神直直盯著我的胸口緞帶,然後往上移到臉。「崔西里亞小姐,我是丹克沃夫家的哈利,可否邀妳共舞?」他手伸來時,指腹已碰上我的臂彎,觸感粗糙得像砂紙刮過皮膚。
我跟隨他踏入舞池。音樂再度響起,他的掌心扣住我的腰,重了一些,布料在腰側緊緊繃起一道摺痕。
舞步中,他湊近耳邊,低聲說:「崔西里亞小姐的皮膚真細膩,像上好的絲綢。」他的手指沿著我的脊椎往下滑,停在腰窩處,壓得讓我背部一陣發麻。
我的呼吸變得短促,試圖拉開距離,卻被他的手臂圈得更緊。舞曲結束時,他沒有立刻鬆開,低聲道:「這裡太悶了,要不要到露台透透氣?」
我猶豫了一下,母親正忙著安妮絲蒂西亞,沒注意到我這邊。但我有必須完成的任務,不容我拒絕,我點頭,跟隨他出廳堂。露台的夜風涼爽,夾雜著花園裡的茉莉香味,卻無法吹散胸口的悶熱。
他倚靠在欄杆上,盯著我胸口的眼神,在月光下更顯銳利。
「崔西里亞小姐,妳的監護人?崔梅恩夫人呢?」他邊問,手臂早已伸過來,指尖沿著我的手臂往上滑,停在肩頭,輕輕捏住。
「母親似乎陪在姊姊身邊……」我肩頭一縮,本能地想退開,他卻往前一步,手掌直接覆上我的腰側,讓我全身瞬間繃緊。
「哈利先生……」我低聲說,聲音在風中顫抖。他的手指繼續往下,試圖往臀部滑去,觸感粗魯得像在檢查一塊布料的韌度。
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推開。他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崔西里亞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妳都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跟我出來了,妳難道不是喜歡我嗎?」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潑在頭頂,讓我全身瞬間冰涼。我的唇線繃直,喉頭滾動,吞嚥時發出細微的聲響。月光灑在露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而扭曲,像一隻張開的爪子。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清晰:「哈利先生,請自重。我們只是來透氣,不是來……」。
他打斷我:「不是來什麼?你不是來陪我聊天的?不是來讓我看看妳值不值那個價?」他的手指再次伸向我的腰側,我用力拍開他的手,聲音提高了一些:「夠了!放手!」
他沒有退開,反而往前一步,氣息噴在我的頸側:「崔西里亞小姐,別裝了。妳母親把妳推到這裡,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社交季的遊戲規則,妳比誰都清楚。」
他的手掌試圖再次覆上我的胸前,我側身閃開,裙擺在風中掀起,發出輕微的拍打聲。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哈利先生,我說了,請你放手,我只是來透風的。」我的聲音堅定,不再退縮。
他低笑,聲音壓得更低:「好吧,崔西里亞小姐,既然妳這麼堅持,我們去花園走走。那裡安靜,沒人打擾,我會好好表達我的歉意。」
「哈利先生,你弄痛我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比剛才重,讓我的手腕一陣刺痛。
「安靜跟我走!」我想掙脫,卻發現他的手指扣得更緊,指關節發白。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明顯,卻只能跟隨他走下露台的石階,進入公爵府的後花園。
5
花園裡的路徑彎彎曲曲,兩側高聳的綠籬形成一道道迷宮般的牆壁,月光只能從上方灑下,讓地面斑駁。人煙稀少,只有遠處傳來隱隱的笑聲和音樂。
我的鞋跟踩在碎石小徑上,發出清脆的喀喀聲,每一步都讓心跳加速。哈利拉著我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像在帶我進入一個隱秘的角落。
他的手掌從手腕移到我的手臂內側,指腹沿著脈搏輕輕滑動,讓我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被兜兜轉轉地拉進迷宮深處,綠籬高得遮住視線,周圍只剩月光與風聲。他忽然停下,將我推靠在綠籬邊,籬笆的枝葉刮過我的背,讓布料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崔西里亞小姐,妳真的捨得拒絕我?我知道自從妳父親過世後,你們家其實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伯爵封號,封號無法為你們帶來生活的必需,我說的對吧?」他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帶著酒精的苦澀。
他的手掌直接覆上我的胸前,隔著布料用力按壓,讓我的背緊貼綠籬,枝葉刺進布料,帶來一陣刺痛。
「好痛!你放開我!」我的指尖抓緊他的袖子,想推開,卻發現力氣在顫抖。
他的另一隻手往下,試圖掀起我的裙擺,指尖已碰到大腿外側的皮膚;一股像摔落在泥潭裡的濕黏感,噁心地包覆全身。
我的雙腿無力,卻仍努力頂住他的腿。眉頭緊緊皺起,眼神用力地看向他:「哈利先生,放手!這不是遊戲!」
他低笑,俯身想吻我的唇,我側頭避開,他的唇落在我的頸側,舌尖輕舔。那股泥潭中的噁心感將我拖入更深的黑暗中。我用力推開他的胸膛,指甲嵌入他的襯衫,讓他後退一步。
「崔西里亞小姐,妳和妳母親最終目的,不就是想攀上像我這樣的男人?好讓家族過往的榮光延續下去,沒有我,妳和妳的家族,什麼都不是……」他喘息著說,手掌再次伸向我的腰。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提高了一些:「夠了!哈利先生,我不是您的玩具!」我的聲音在迷宮中迴盪,像一聲尖銳的回音。
他瞳孔一顫,我趁機轉身,裙擺在風中掀起,腳步踉蹌地往回跑。一路上我的呼吸急促,胸口像被什麼怪物衝擊,混雜著噁心與恐懼,又堵又痛。遠處廳堂的燈光漸漸映入眼簾,我終於衝出迷宮,回到露台,裙擺沾滿雜草葉屑,髮髻散亂。
6
回到廳堂時,音樂仍在繼續,女人們的笑聲與貴族們的低語交織成一片。我靠在柱子上,十指交錯揉搓,像在安慰自己。安妮絲蒂西亞走來,低聲問:「怎麼了?」我搖搖頭,不發一語。
回家的路上,母親彷彿是一頭將自己幼孩推下低谷的驕傲母獅,眼神尖銳地,點評起安妮絲蒂西亞和我今晚的表現——安妮絲蒂西亞表現優異,而我……有待加強。我看向窗外,眼眸中如同今晚沒有月色的黑夜,雙手無意識地緊捏自己的大腿。
母親,真的是母獅嗎?或許她真心認為她是,但對我,她彷彿是條毒蟒,逼迫我在懸崖邊做出選擇。
房裏,信件放在梳妝台上,白雪的字跡流暢:「自由的戀愛,不需王冠,就能讓心跳同步。」
白雪的文字,像是一團水燒到滾燙的熱氣,在我腦中緩緩擴散,我搖搖頭想甩掉這種異樣感,「不……如果我嫁得好,一切就會不同。但……不能是像哈利先生那樣的人……」
今夜的露台與迷宮,像一面鏡子,讓我看見那圈繩索,已開始勒出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