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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公寓

更新 發佈閱讀 22 分鐘

那天我本來只是在樓下便利商店排隊結帳。

手機螢幕亮著,新聞跳出紅字警示,我還沒看清內容,玻璃門外就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

不是爆炸。

是人,被另一個人撲倒在地。

尖叫聲同時炸開,有人摔倒,有人往反方向跑。我被人群推著往後退,鞋底踩進不明的液體,差點滑倒。有人撞到我肩膀,回頭時,我看到他脖子缺了一塊。

我開始跑。

沒有方向,只知道要回家。

街道像被翻倒的蟻窩,警報聲、哭喊聲、咀嚼聲混在一起。我衝進公寓大樓,按電梯的手在抖,最後放棄,直接衝向樓梯。

樓梯間有人摔下來,我跨過去,沒有停。

直到反鎖上自己房門、用背抵著門板時,我才總算大口喘氣,感受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門關上之後,聲音沒有立刻消失。

它們只是被隔在外面,變得比較悶,像是被厚布蓋住一樣。

走廊裡依然有動靜,拖行的聲音斷斷續續,有時會停下來幾秒,又突然撞上牆壁,發出沉重卻沒有方向感的聲響。那不像是在找路,也不像是在追什麼,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失去了目的,只剩下不停移動的慣性。

我站在房間中央,沒有立刻動。

背包還掛在肩上,拉鍊半開,裡面的東西頂著肋骨,卻沒有伸手去放下來的念頭。腳踩在地板上,感覺不到冷或熱,只知道只要一移動,地板一定會發出聲音。

於是我就那樣站著,聽著門外的聲響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彈。

空氣很悶。

窗戶是關著的,窗簾也拉得很緊,只在底部留了一條細縫。光從那裡滲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歪斜的亮線。

房間裡聞得到灰塵味,還有剛剛被我拖動家具時揚起來的木頭氣味,混在一起,卡在喉嚨裡。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很清楚,清楚到讓人懷疑這個聲音會不會太大。

我慢慢走向門邊。

書櫃已經被我推過來,斜斜地頂著門板,桌子卡在另一側,椅子橫放在上面。這些東西原本都不重,但現在卻看起來像是唯一能擋住外面的東西。

我伸手按了一下門板,木頭傳來的觸感讓人安心了一點,卻也提醒我,它其實很薄。

牆壁另一側又傳來聲音。

這次比較近,像是有人貼著牆走過去,指甲或某種硬物刮過表面,留下短促又不規則的摩擦聲。

我立刻把手縮回來,背靠著門站好,肩胛骨貼上去的瞬間,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門板沒有晃,但我還是保持那個姿勢不動。

時間開始變得奇怪。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被嚇得心臟重重跳了一下,才發現只是電量提示。拿出來看時,螢幕上顯示沒有訊號,訊息欄一片空白。

時間還在走,數字一跳一跳,卻完全沒有意義。我盯著它看了幾秒,最後把螢幕關掉,房間立刻暗了一截。

我走到房間裡的小桌旁,把背包放下來。

拉鍊拉開時,聲音在這個空間裡顯得特別清楚。我停了一下,確認沒有激起其他情況後,才繼續動作。

裡面的東西被我倒出來,零散地落在地板上,有幾包還沒拆封的食物,一兩瓶水,還有之前隨手買來卻一直沒動過的罐頭。

我又轉身去翻櫃子。

抽屜被一個一個拉開,裡面剩下的東西不多,但也不是完全空的。過期前還能吃的零食,被我全部集中起來,擺在牆邊。水壺裡還有半壺水,我把它放在最外側,方便看到。

我坐在地上,把這些東西重新排列。

在心裡大概算了一下,如果吃得很省,水也控制用量,我應該能撐過幾天。

至於幾天之後該怎麼辦?我暫時無法思考那麼遠的問題。

我盯著那些東西看了一會兒,又把視線移開。

門外的聲音沒有消失。

它們在走廊裡遊走,有時靠近,有時遠離,像是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裡。我坐在床邊,雙腳踩在地上,沒有躺下。床太軟了,會讓人放鬆,而現在好像不該放鬆。

房間很小。

牆壁離得很近,天花板壓得很低,家具被推到角落後,活動的空間只剩下一條狹窄的走道。我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刻意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只要不動,這裡就像是被從世界裡切開的一小塊。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撞擊,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下了,接著又慢慢拖動。聲音很快被牆壁吸收,只剩下一點殘影。我盯著門板,看著它安靜地立在那裡,家具沒有移動,鎖也沒有鬆開。

我繼續坐著。

在這個不流通的空間裡,只要保持靜止,好像就能暫時不被發現。


門外的聲音變得複雜起來,不再只是拖行和撞擊。

有人喊叫,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在急促地交換語句,每一句都帶著焦躁和戒心,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低沉的聲音夾雜著尖銳的聲響,時而高漲,時而壓抑,混亂得讓人無法分辨究竟在做什麼。

我靠在床邊,背貼牆壁,手緊握床沿。

每一次微弱的聲響都像針一樣刺進耳膜,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試著屏住心跳,想讓自己變得透明,但那些聲音像有意識般穿透牆壁,直接敲打我的神經。

有人在隔壁房間推擠、爭吵,低聲假裝求救,又像在謀算什麼。

語句支離破碎,時而喊著名字,時而咒罵,甚至偶爾帶著嘲弄。

我腦中拼湊出畫面:有人被逼到門口,試圖阻止對方靠近,但很快就被推開;有人低聲哀求,聲音裡卻帶著計算和算計,像是在誘導別人上當;還有人悄悄挪動家具,準備將下一個不小心的人直接拉進陷阱。

每一個細節都清楚到讓我心底發冷,我感覺到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發白,肩膀僵硬到不能動。

這些聲音拼湊出的世界,比外面拖行的喪屍更讓人無法預測。

我看向桌上剩下的水和食物。數量微薄,卻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此刻,我才真切感受到它們的價值。

房間裡暫時安全的感覺像被撕裂,牆壁隔不掉鄰居之間的算計,也掩蓋不了他們為了活著而展現出的殘酷。

人比喪屍更吵,更危險。牆內的寧靜只能短暫延遲死亡,而外面的世界早已被自私和恐懼吞噬。

我靠著牆,眼睛盯著門板,耳朵竊聽每一個細微變化。

有人低聲哀號,像是在求饒,但我能聽出話語背後的算計。

有人假裝受傷,聲音裡卻藏著陷阱的線索,誘導別人開門。

有人在爭吵、推搡,甚至互相設局,把對方逼到危險的角落。

我感覺到血液在腦袋裡翻滾,心臟像要衝出胸腔。每一個細節都提醒我:這裡的安全感只是錯覺。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

每一分鐘,我都在感受外面的混亂和危險。

拖行聲、撞擊聲、爭吵、謊言、尖叫,像一股洪流,從門外衝擊進來。

房間裡的黑暗、家具、食物,這些微小的物件似乎成了唯一的防線。我的手仍緊抓床沿,肩膀繃緊,每一個呼吸都小心翼翼。

腦中不斷盤算著剩餘的水和食物,試圖找到一個安全期,但這種計算在這個人性混亂的環境下顯得蒼白無力。

這讓我不得不意識到,公寓並不是避難所,它只是延遲死亡的地方。外面的人比喪屍更吵、更危險、更不可預測。

喪屍只會跟隨本能,而人類會算計、設局、欺騙,只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緊握床沿,視線落在窗邊微弱的光線上。

影子晃動,空氣悶熱而沉重,時間像凝固了一樣。

我聽著外面的混亂,心裡明白:無論喪屍多麼恐怖,人性才是更無法掌控的威脅。

我在小小房間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像是被世界緊緊包圍,任憑呼吸都帶著不安。

每一次門外的撞擊聲,都提醒我——這個地方,只是暫時的避難所,真正的生存,需要更遠的計畫和勇氣。


房間裡的時間像被拉長了幾倍。每天我幾乎都坐在床邊或靠牆的角落,眼睛盯著桌上的水瓶、餅乾和那個尚未拆封的罐頭。

它們的數量每天都在減少,卻又少到讓我每次動手都猶豫。水瓶輕輕晃動時發出的聲音都能讓我心頭一緊,生怕這一刻的疏忽會招來外面的危險。

外面的喪屍依舊在樓道裡徘徊。低沉的嘶吼聲像遠處的雷鳴,有時拖行聲經過門口,震得門板微微顫動。我屏住呼吸,手死死抓著床沿,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變成不存在。

每一次撞擊聲或低吼都像提醒我——房間外的世界已經不再熟悉,它永遠都在等待下一個錯誤的機會,將人吞噬。

偶爾有人類的聲音會滲透過牆壁。

有人爭吵,有人呼喊,有人在門口推搡家具,聲音裡帶著恐慌,也帶著算計。

有人假裝求救,有人利用別人的恐懼設陷阱,甚至有人把同伴直接推出去當誘餌。

每一次聽到這種聲音,我的心就像被狠狠攥緊,肩膀繃得僵硬,手指抓得發白。

我知道幾天之後,我必須做出選擇。每一次喝水、咬餅乾,都像是在提醒自己時間在流逝,選擇在拖延,危險也在逼近。

我想像如果再不出去,會是什麼樣子——腹中饑餓帶來的虛弱、精神的崩潰、窗外喪屍的靠近、甚至鄰居設下的陷阱。

夜晚的房間更加壓抑。燈光昏暗,牆壁厚實,外面的聲音被隔開,但這種隔離並沒有帶來安慰。反而讓我更清楚地感受到孤獨與無力。

偶爾我會靠在窗邊,微微拉開窗簾一條縫,看向街道。遠處的汽車、路燈,甚至遠方高樓的燈火,都像提醒我外面的世界依然存在。時間在流逝,而我的資源卻在縮減。

幾天的等待讓恐懼逐漸內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安。

我在黑暗裡數著剩餘的水和食物,心裡反覆衡量:再堅持一天,還能活著;再拖一晚,可能就會出錯。我無法確定自己能承受多久的孤立,也無法確定外面的人類和喪屍哪個更危險。

人靠在床邊,手指在桌邊摩擦。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卻又被一種微弱的生存意志壓下去。房間裡的一切,看似安靜,卻像是倒數計時器,每一秒都提醒我,無論喪屍還是人性,最終都會逼迫我做出選擇。

我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先活下去,再想下一步。但每一次思考,眼神落在那些越來越少的食物和水上時,都忍不住揚起一股沉重的絕望。

房間終究只是暫時的安全,延遲死亡的殼。我能感受到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我——如果再不行動,這層薄薄的保護很快就會崩塌,而外面的世界,不管喪屍還是人,都不會給我第二次機會。


我在門後站了很久。

手放在門把上,卻沒有力氣轉動。金屬的觸感冰冷,像是在提醒我,一旦打開,外面的世界就不再只是聲音,而會變成真正的距離、真正的風險、真正的錯誤代價。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喉嚨乾得發痛,腦袋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敲打——再不出去,真的會撐不下去。

只是在門開的那一瞬間,我又立刻後悔了。

走廊的空氣比房間裡冷,也比想像中更混濁。像是長時間沒有流動過,混著血腥味、汗味、腐敗和塵埃。燈壞了一半,只剩下幾盞閃爍不定的白光,把地面照得一塊亮、一塊暗。

第一眼看到的,是血。

不是大片噴濺的那種,而是一路拖行過的痕跡。

暗紅色在地毯上拉成長線,邊緣模糊,像是被什麼重物反覆蹭過。旁邊還有幾道歪歪扭扭的腳印,不成形,看不出原本屬於誰,只留下方向——往樓梯口去。

我站在門口,沒敢再走第二步。

走廊兩側的房門,有的緊閉,有的半開。

其中一扇門歪斜著,門板上有明顯的撞擊痕跡,邊緣裂開,像被什麼硬物反覆砸過。門內一片黑,看不清裡面是空的,還是藏著什麼東西。

我喉嚨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腳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

每一步都像踩在不確定的東西上,地板太安靜,安靜到讓人懷疑是不是連自己的呼吸都太吵。

我貼著牆走,背包勒得肩膀發痛,手心全是汗。

眼睛不敢離開前方,也不敢看那些半開的門。

就在我經過第二扇半開房門的時候,裡面傳出了一聲聲音。

不是吼叫。

是一種喉嚨裡卡著東西的、濕黏的呼吸聲。

我整個人僵住了。

下一秒,一隻手從門內慢慢伸出來。

手指彎曲,指甲發黑,動作遲緩,卻帶著明確的方向感。

接著,一顆頭探出門縫,臉歪向一側,嘴角裂開,嘴裡發出那種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沒有思考。

真的沒有。

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卻先動了。

我轉身就跑。

鞋子在地毯上打滑,我差點跌倒,手扶牆時還撞到門框,肩膀一麻,疼得發悶。

後面傳來拖行聲,變快了。

那聲音不像是在走路,而像是整個人被什麼力量硬拉著前進,節奏亂,卻逼近得很真實。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

它已經完全出來了。

身體歪斜,動作不協調,但速度比我想像中快。

眼神沒有焦點,嘴巴張開,口水順著下巴滴下來,踩在剛剛的血痕上,一路朝我追過來。

我心臟直接炸開。

腦袋只剩下一個念頭:回房間。

門就在前面。

我幾乎是用撞的衝過去,手亂抓門把,第一次沒抓準,指節刮過金屬,痛得發麻。第二次才終於扭開,整個人跌進去。

門砰一聲關上。

我用盡全力把桌子推回原位,背靠著門板,整個人滑坐到地上。

外面傳來撞擊聲。

不是很重,但一下接一下,像是在確認這裡有東西。

我咬住嘴唇,呼吸亂得不像自己的,胸口起伏到發痛,耳朵卻不敢漏掉任何一點聲音。

過了很久,那聲音才慢慢遠去。

我坐在地上,背貼著門,手抖得連放下來都做不到。

第一次出門。

不到三十秒。

沒有找到食物,沒有搞清楚走廊的狀況,沒有任何「進展」。

可以說是徹底的失敗。


確認外頭的喪屍走遠之後,我也終於鼓起勇氣,準備再次離開房間。第一次的慌亂仍像刺痛在胸口,但缺水和餓意讓我沒有太多選擇。

我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只走到樓下,拿點補給,再回房間。這次,我想要慢慢觀察,不再像上次一樣盲目。

樓道裡比我記憶中安靜,但陰影多了幾分詭譎感。血跡仍舊斑駁,門縫裡透出的微光顫動著。我蹲下身,貼著牆角,手心出汗,鞋子在地毯上每踩一步都發出低聲摩擦。

我盡量不去想外面是否有喪屍,而是盯著走廊的每個細節。

就在我小心翼翼經過三扇半開的門時,一個聲音響起。

「嘿,你一個人?」

我僵在原地,眼睛瞄到轉角處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手裡各拿著棒球棍和一個背包,面色緊張卻並不慌亂。他們看起來比我第一次出門時遇到的混亂還要「正常」,甚至給人一種可靠的錯覺。

「你想一起下去找食物嗎?」男人開口,語氣帶著提議,像是邀請,也像是檢驗。

我猶豫了一瞬,想著自己剩下的資源,想著如果單獨行動可能會餓死或碰到喪屍。於是我點了點頭。

我們一起走。開始的幾步還算小心,互相觀察彼此的動作,呼吸壓低,避免發出聲響。男人指了指前方的一扇半掩的門,「那裡可能有點補給,你去看看。」他把我推得稍微靠前,語氣像是提醒,也像是催促。

我心裡微微緊張,手心出汗,但還是走了過去。門後是一間已被翻亂過的房間,地板上散落著罐頭和瓶裝水,卻有明顯的血跡和拖行痕。我蹲下,快速抓了幾個罐頭,正準備起身時,背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小心後面。」女人的聲音突然拉緊了氣氛,我轉身一看,原本看似站在轉角的兩人,表情突然變得冰冷。男人手一揮,我才意識到,他把我推向走廊的盡頭,身後的聲音——那是喪屍的低吼——越來越清晰。

「走!」他們喊著,轉身就消失在陰影裡,背包像丟給我一樣落下。

我心臟猛地一跳,完全明白了——我被丟下了。喪屍正從樓上拖行而下,拖動聲混雜著金屬碰撞和木板顫動。我的腳步亂了,手忙腳亂地抓起背包,跑得比第一次更快,但這次沒有了方向感,也沒有了依靠。

低吼聲近了,拖行聲更響,我撞開一扇半掩的門,撞到門框,肩膀劇痛。身後,喪屍的氣味刺鼻,幾乎貼上我的背脊。我跌倒,手指抓著地毯想要爬起來,卻感覺自己像被某種重量壓住,連動都困難。

幾秒鐘像幾個小時那樣漫長。每一次喘氣都像在提醒我:這是現實,不是電影,也不是有人會伸手救你。沒有同伴,沒有英雄。只有活人為了生存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你推下去,然後消失在暗影裡。

我狠狠咬住唇,終於在最後一刻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子,再次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門砰地關上,我用力把桌子頂在門板前,全身顫抖。汗水、血腥味、心跳、恐懼交錯在一起,讓我連喘息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一次出門不到五分鐘,我幾乎送命。心裡那個幼稚的念頭——「人會互相幫助」——徹底碎裂。世界不只是喪屍,還有活人,每個人都在掙扎,都在計算,都可能把你當作下一個代價。

坐在地上,我緊緊抱著膝蓋,手仍然抖得停不下來,眼睛盯著門。外面的聲音暫時遠了,但我知道,它們並沒有走遠。

我第一次清楚地明白:在這個世界裡,誰也不可靠,除了自己。


雖然前兩次出門幾乎送命,連連失敗的記憶像冰冷的針扎在骨頭裡,但手裡剩下的水和罐頭提醒我,如果不走出去,就沒有明天。

第三次出門,我很快就相中一個房間。因為我從門縫看見裡面有一個小冰箱,這代表裡面肯定會有食物。

確認裡面應該不存在喪屍後,我蹲下身子,躡手躡腳進入裡面。

這個房間跟我的一樣只有一室一衛,臥室裡放置一張床、一個櫃子跟一張書桌,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這個小冰箱。

很快,我在小冰箱裡發現食物跟飲料。雖然不是很多,但至少代表我又可以多活一陣子。

然而還沒等到我將冰箱裡的物資搜走,拖行聲就從房間某處傳來。低沉的嘶吼讓我全身一顫——喪屍出現了!

我連忙轉頭望去,發現喪屍正趴在床那一側,濕黏的手臂伸出來,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原來之前是躲在死角範圍,怪不得沒有被我給發現到。

看著近在咫尺的危險,我的腦袋卻只覺得一片空白,心跳撞擊著耳膜,呼吸短促。絕望像一塊冰壓住胸口,眼睛死死盯著緩慢朝自己逼近的喪屍,身體已經本能地先一步行動。

我猛地抓起旁邊倒下的椅子,用盡全力砸向它。椅子在撞擊的瞬間發出脆響,木質的椅面裂開,卻依然阻止不了它的逼近。

我握緊斷掉的椅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接連砸向喪屍的頭和肩膀。濕黏的血液濺在臉上,手臂酸得像要斷開,但我沒辦法停下。

每一次擊打都帶著極度的恐懼和壓力,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裂,視線模糊,手指發白。喪屍踉蹌倒地,身體抽搐幾下才停止,我跌坐在地板上,抱緊膝蓋,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

胃裡翻騰,苦澀的液體湧上喉嚨,我忍不住吐了一口。眼淚流下,混著汗水和血腥味,鼻腔充斥著鐵鏽和霉味的氣息。

沒有勝利感,也沒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個念頭不斷在腦中迴盪:我還活著。

房間再次陷入寂靜,外面的低吼聲被厚牆隔開,但我知道這寧靜只是短暫。

今天,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抵抗死亡,雖然狼狽、手抖、吐、哭,甚至感到無比噁心,但我活了下來。

活下來,這就是全部的成果。


我靠在牆邊,喘著氣,顫抖的手還緊握著斷掉的椅腳。

房間裡的空氣混雜著汗水、血腥和剛才喪屍的腥味,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在胸口。

第一次真正對抗死亡的經歷在我腦中不停重播,恐懼、狼狽、無力感全部交織,但有一件事逐漸明確——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是在房間裡拖延生命。

我必須離開這裡,找到一個更安全、可以長期生存的地方。這個想法在腦中迅速生根,像寒冬裡突然燃起的火焰,驅散了一部分冰冷的絕望。

環顧整個房間,我注意到床邊櫃子上還有幾件可以利用的物品:膠帶、紙箱,甚至一些舊衣物。我蹲下身子,小心地將厚實的衣服套在身上,手指因緊張而僵硬,但動作依然精確。

隨後,我撕開紙箱,將其剪成合適的大小,覆蓋在手臂上,再用膠帶牢牢纏緊。每一圈纏繞都像在提醒我——這不只是保護自己,更是我與死亡博弈的武器。

即便手還在顫抖,這些簡單的防護卻給了我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把冰箱和櫃子裡找到的水、罐頭、零食全都塞進背包,動作緩慢卻穩重,手指感受到背包的重量,也感受到自己的責任。沒有誰會替我分擔,只有我自己能決定生死。

握著斷掉的椅腳,我深吸一口氣,準備前往下一個房間搜刮物資。

沿著狹窄的走廊,我輕聲踩著地毯,耳朵緊盯每一個微小聲響。每扇房門都像是一個未知的試煉,但這一次,我不再畏懼,也不再停滯不前。


下一間房間裡,我找到一頂安全帽和一副厚重的摩托手套,雖然不是高級裝備,但對於面對喪屍的威脅來說足夠堅固。手套摩擦著手腕,安全帽戴在頭上,整個人感覺像換了一副身軀。

後面又找到一個登山包跟手杖,這可比我原本的背包好用不少。我立刻將搜刮到的物資改塞進這裡,沉甸甸的重量讓人感到十分安心。

每搜刮到一件物資,我就像加了一層護盾,恐懼依然存在,但被理智和求生意志壓得下去。我一次次反覆檢查每個角落,確保沒有遺漏任何可以救命的東西。

幾個小時過去,某間房間裡堆滿了我搜集到的物資,衣物、飲料、罐頭、簡單防護裝備一應俱全。身上的裝備愈來愈齊全,手裡的椅腳比剛才更加穩固,呼吸雖然急促,但心中升起一種久違的冷靜。

我站在房間中央,環顧這棟公寓,思考著出口的方向。

再回頭看看自己整理好的背包和身上的防護,我感覺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房間裡、顫抖著等待死亡的人。

當我好不容易踏出公寓大門的那一刻,身影在昏黃的走廊燈光下拉長。我肩上的背包穩穩壓住身體,安全帽和手套讓每一步都踏實而堅定。

外面的街道比我想像中還要安靜。幾輛車停在路邊,車門敞開,地上散著行李和鞋子,像是有人在某一刻突然放棄了所有東西逃命。遠處有幾個身影在慢慢晃動,沒有目標,只是在城市裡遊蕩。

我沒有選擇熱鬧的方向,而是挑了一條較窄的小巷,背包貼著背脊,身體縮在陰影裡。牆面斑駁,垃圾桶倒在一旁,空氣裡混著酸臭味。我貼著牆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不讓任何聲音多出一點。

第一次,我感受到自己能夠獨當一面,能夠真正掌控自己生命的節奏。

外面的世界仍然危險,喪屍依舊徘徊,活人依然難以信任,但我已經做好準備,不再只是苟延殘喘,而是要走出去,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

我不知道哪裡才是安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但此刻,我離開了那層殼,踏進真正的世界。

手裡的武器給予我闖蕩的勇氣,背包裡的重量提醒我還有時間,而腳下的路,則逼著我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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