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納蘭雪敏
2026年美伊戰爭的格局,其實對原油來說影響可能遠遠不如2022年,但原本市場有計畫委內瑞拉也能納入石油的生產產能,比如川普上禮拜宣布委內瑞拉會多給美國5000萬桶石油。而且大型石油公司會進入委內瑞拉,但問題是委內瑞拉重油成本達到80美元的成本,高於現在60美元的油價,現在油價經過美伊戰爭大漲也在80美元附近而已。
而且委內瑞拉之前導致美國石油企業到當地投資被充公,因此大型石油供司風險意識很高,委內瑞拉本身就是OPEC成員國,有全世界探勘最大的石油儲藏,儲存量為3,030億桶,全球總額的17%,美國也只有550億桶儲量,是美國的五倍以上,超過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阿聯酋和伊朗等主要海灣出口國。
委內瑞拉東部的原油產區
主要位於委內瑞拉東部奧裡諾科重油帶(Orinoco Belt),是全球最大的超重油與重油富集區,面積 5.5 萬平方公里。區域有驚人的巨量石油,儲存量就達到 1.36 萬億桶,可採儲量約 2,350 億至 2,790 億桶,數量就可以看到目前就佔據幾乎委內瑞拉的一半。
主要分成博亞卡 (Boyacá)、胡寧 (Junín)、阿亞庫喬 (Ayacucho)和卡拉沃博 (Carabobo)四個勘探開發區塊,主要由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PDVSA)營運。
主要位於下圖藍色那個區域:

特別的是東委內瑞拉盆地省 (East Venezuela Basin Province) 是一個地質省 (Geological Province),不是行政省分,地質省是根據岩石類型、地質構造、沈積歷史以及石油成因劃分的。對於地質學家來說,陸地與海洋的交界線(海岸線)只是一層薄薄的海水,地下的地層結構才是重點,紅色的區域就是在指這一塊地質省分。
委內瑞拉的石油是原油,黏度高、密度大,開採難度超過正常原油,需要蒸汽驅油及摻混輕質原油等先進技術,密度高、硫含量高,超重質原油在市場上通常以折扣價出售,甚至成本達到80美元,高於加拿大的55美元,也就是油價現在的狀況委內瑞拉的開採價值並不高。
當時2011年因為全球油價100美元,所以OPEC才把委內瑞拉納入儲藏最大的國家,已探勘儲藏量必須是有經濟價值,所以80美元以上的成本,等於現階段這些儲藏量都沒有開採價值,如果扣除這些開採成本太高的,實際上委內瑞拉只有600億桶的儲藏量,而且過去日產350萬桶產油大國,現在剩下100萬桶,估算未來十年要投入100億美元,連續十年才能恢復產生,就算維持現有水準,也要投入530億元,產量如果拉升到140萬桶,要追加1200億美元,川普只願意提供安全保障,並不願意再提供資金。
原油產能為何衰退?
當時委內瑞拉強人查維茲(Hugo Chávez)執掌政權初期,為了掌控資源, 2003 年大規模解僱國營石油公司(PDVSA)近兩萬名具備專業技術的員工與工程師。政治清洗導致技術斷層,後續接手的管理階層是為軍方或政治酬庸,自然對複雜油田開發與維護根本不懂。
委內瑞拉政府隨後強行徵收多家國際石油巨頭(如艾克森美孚、康菲石油)的資產,導致外資對投資環境徹底喪失信心。石油產業是一個極度依賴持續性資本投入與高科技設備的產業,缺乏外資與技術合作後,委內瑞拉的油井與提煉設備因為長年缺乏維修、零件短缺而迅速老化失效。
特稠油(Extra-heavy crude),這種重油質地黏稠跟瀝青差不多,無法直接產出,必須注入稀釋劑或透過複雜的熱採技術才能開採與運送。在遭受國際制裁後,委內瑞拉難以取得必要的稀釋劑,也無法購買到先進的提煉設備,導致產量大幅萎縮。
2017 年起,美國對委內瑞拉實施一系列嚴厲的金融與石油制裁,切斷委內瑞拉進入主要市場的管道,並限制了在國際金融體系的融資能力。
查維茲的崛起
查維茲(Hugo Chávez)正式執掌政權的時間是從 1999 年 2 月開始,直到 2013 年 3 月他因癌症病逝為止,統治時間長達 14 年。這段期間他徹底改變了委內瑞拉的政經結構,將國家引向21世紀社會主義的道路。
1992 年 2 月,原本他只是中校傘兵指揮官,帶領部隊對當時的總統培瑞斯(Carlos Andrés Pérez)發動武裝政變。政變最終以失敗告終,查維茲被迫投降,但他獲准在電視上向全體國民發表投降演說。就在那短短幾分鐘的直播中,他語氣堅定地提到目標「暫時」(por ahora)未能達成,這句話讓他瞬間從一名敗軍之將,變成了底層民眾心中反抗腐敗體系的英雄,但結果後來他執政也是把委內瑞拉帶向衰敗,查維茲於 1994 年獲得時任總統卡爾德拉(Rafael Caldera)的特赦出獄。出獄後他迅速將政治重心從軍事行動轉向民主選舉,籌組了「第五共和運動」(MVR)。當時的委內瑞拉正處於嚴重的經濟危機,貧富差距巨大,傳統政黨長年把持利益且貪腐嚴重,社會大眾對舊有的總體經濟秩序感到絕望。查維茲憑著強大的個人魅力與充滿感染力的演說,承諾要重新分配石油財富給窮人,並要掃除政治精英,這種訴求精準地擊中了廣大中底層選民的痛點。
最終在 1998 年的總統大選中,查維茲以高達 56% 的得票率輕鬆勝出。上任後他立即推動公投,於 1999 年通過了新憲法,將國名改為委內瑞拉玻利瓦共和國,藉此擴張總統職權,將行政、立法與司法權力逐步收攏。這代表他不僅是透過合法的選舉程序取得權力,更透過修憲與制度改革,建立了一個能讓他長期掌權的穩固體系。
短期的改變
查維茲在執政初期確實兌現了部分諾言,這個計畫被稱為玻利瓦任務(Misiones Bolivarianas)的社會計畫,將大量的石油收益直接投入到基層社會。在 2000 年代初期到中期,受惠於國際油價的高速成長,委內瑞拉政府手頭非常寬裕。他們利用這些資金在貧民窟建立了數千個小型診所,聘請古巴醫生提供免費醫療,並推動大規模的識字教育與廉價食品供應系統。對於當時長期被傳統精英忽視的底層民眾來說,他們確實感受到了生活中資訊與資源分配的改變,貧窮率在一段時間內也確實出現了明顯的下降。
這種做法雖然在短期內贏得了民心,卻隱藏了巨大的總體經濟風險。查維茲將國營石油公司當成政府的提款機,把原本應該用於油田維護、技術研發與設備更新的資金,全數轉向社會福利與政治宣傳。這種做法導致委內瑞拉的經濟結構變得極度單一,全國 95% 以上的出口收入都依賴石油。政府並未將財富轉化為具備生產力的基礎建設或多元化的產業結構,反倒讓國家陷入了一種高度依賴進口的惡性循環。當民眾手中有錢卻發現國內工廠早已倒閉,所有的日常用品都得仰賴政府進口時,這種繁榮就成了一種脆弱的幻象。
2014 年國際油價開始暴跌後,這套系統迅速崩潰。由於過去幾年缺乏對石油設施的投資,產量開始一落千丈,政府再也沒有足夠的資金來支撐龐大的福利開支。當年被認為是分給人民的財富,很快就被惡性通貨膨脹所吞噬。民眾發現雖然帳面上拿到了政府發放的補貼,但在超商門口排隊幾小時卻買不到一罐奶粉或一塊肥皂。這種從高峰跌入深淵的過程,讓原本的福利政策變成了全民承擔的經濟災難,甚至導致了後來的難民潮與社會動盪。
查維茲確實把錢發了出去,但他在發錢的同時也摧毀了這個國家創造財富的能力。他選擇了一條依賴單一資源的民粹道路,卻沒有為國家建立長期的經濟護城河。這就是為什麼現在的委內瑞拉即便擁有全球最高的石油儲量,人民依然面臨物資極度匱乏的困境。
但因為整個油價崩盤是2014年以後他已經病逝之後的事情,等於最深的影響他完全沒有看到。
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的崛起
馬杜羅原本是一名公車司機,後來投身工運並進入政壇,因為極高的忠誠度而深受查維茲器重,歷任外交部長與副總統,查維茲在 2012 年 12 月前往古巴進行最後一次癌症手術前的公開公告。查維茲在電視直播中對著全國選民說,如果他發生不幸,大家務必選擇馬杜羅作為繼任者。
2013 年 3 月 5 日查維茲病逝後,馬杜羅隨即宣誓就任代理總統。雖然當時反對派主張應由全國代表大會議長代理,但最高法院迅速公告裁定,支持馬杜羅以代理總統身分參選,這讓他在制度上站穩了腳跟。
馬杜羅在取得權力後,進一步提早佈局,強化對軍方與司法體系的掌控。他與查維茲最大的不同在於,他並不具備強大的群眾魅力,因此更依賴對總體經濟資源的分配來換取軍方將領的忠誠。即便後來面臨長期的經濟崩潰與國際制裁,他依然透過這種方式維持權力,直到 2026 年 1 月美國緝捕他回到美國為止。
馬杜羅取得政權的關鍵,在於他完全繼承並強化了查維茲留下的制度遺產。他公告了多項法律調整,確保全國選舉委員會(CNE)與最高法院(TSJ)由親信把持。從選舉規則的制定、參選資格的審核,到最後計票結果的公告,全都在其行政體系的掌控之中。當反對派出現具備強大威脅性的候選人時,政府便會透過司法手段取消參選資格,例如 2024 年大選前,民調極高的反對派領袖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就被行政禁選,迫使反對派只能在倉促間推出代理人。
馬查多最初是遭到委內瑞拉審計總署(Contraloría General)的行政處分。機關公告聲稱,馬查多在擔任立法委員期間,未能如實申報部分財政收入與津貼,構成行政失職。隨後在 2023 年 6 月,也就是公告參加反對派初選後不久,審計總署進一步將她的禁選令延長至 15 年,剝奪她擔任任何公職的權利。這種行政禁選的特性在於它不需要經過傳統的司法審判,審計機關具有直接裁定政治人物是否具備參選資格的權力。
除了財政申報的問題,政府還公告了多項具備高度政治意圖的指控。馬查多被控支持美國對委內瑞拉的國際制裁、參與支持針對馬杜羅政權的陰謀活動,甚至被指控在 2014 年的一次演講中涉及叛國。這些指控被用來將行政處分提升至國家安全的層次,藉此正當化剝奪其公民參選權的行為,利用國安問題指控與貼標籤是馬杜羅獨裁的關鍵。後來馬查多在 2025 年 10 月獲頒諾貝爾和平獎,而且可能馬杜羅被逮捕以後,可以實際參選。
2024 年 7 月的總統大選是馬杜羅政權最明顯的一次選舉幻象。雖然當時為了換取美國的制裁減輕,馬杜羅承諾舉行更透明的選舉,但結果卻令全球震驚。當天的出口民調與反對派收集到的 80% 原始票箱資訊(actas)都顯示,挑戰者埃德蒙多·岡薩雷斯(Edmundo González)是以將近 67% 的得票率壓倒性勝出。但馬杜羅掌控的選舉委員會卻在未公告任何分區詳細資訊的情況下,直接宣佈馬杜羅以 51% 的得票率連任。就顯示可能整個選舉結果都是造假。
除了制度層面的控制,馬杜羅還善用物資分配作為政治籌碼。在委內瑞拉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政府透過CLAP的配給制,將食物箱發放給基層家庭。雖然這看似社會福利,但實際上與選民的政治傾向高度掛鉤。在投票期間,政府會要求選民使用具備追蹤功能的祖國卡進行登記,並暗示如果投給反對派可能會失去食物補貼。這種對生存資源的精確掌控,讓部分底層民眾在恐懼與生存壓力下,不得不繼續支持現有政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