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人天生就比別人更容易聽見世界,
不是耳朵更好,
也不是眼睛更銳利,
只是那些本該被忽略的細節,
在她的世界裡會變得非常清楚。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
她會記住一間房間的氣味,
記住燈光落在桌面時形成的影子,
記住一個人說話前—
那短暫得幾乎不存在的停頓;
至餐具輕輕碰到瓷盤的聲音,
都會在她的記憶裡停留很久。
很多人並不注意這些。
但對她來說,
那些細節像漂浮在空氣裡的塵埃—
只要光線稍微傾斜,
就會全部顯形。
所以她很早就發現一件事—
人多的地方,
其實很吵。
那不只是聲音,
還有氣味、情緒、別人的語氣與眼神。
那些東西同時湧過來,
像一場沒有結束的交談;
也因此,
她慢慢養成了一個習慣—
她常常一個人吃飯。
這件事在旁人看來像孤單,
但對她而言,
那更像是一種整理。
蒸籠被打開時,
熱氣慢慢浮上來,
蝦餃透明的皮透著一點柔光,
茶杯裡的水面輕輕晃動。
她可以看得很久。
英式下午茶裡瓷器輕響的聲音,
板前料理刀落在木板上的節奏,
甚至夜市裡油鍋翻動的氣味,
這些都會變得非常清晰。
當沒有人說話時,
世界反而會變得安靜。
很多年前,
她在棋盤前也是這樣。
那個十一歲的女孩總是坐著,
看棋子移動,
看對手思考時手指停留的位置。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
自己正在觀察。
很多年以後,
棋盤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餐廳、房間、城市。
但她後來才慢慢發現,
她其實還在做同一件事—
她仍然在看。
看燈光,
看氣味,
看人。
有時候她會坐在桌邊很久,
看蒸氣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那種時刻,
世界像一盤棋剛剛落定,
所有棋子都停在原位,
沒有誰需要說話。
而她只是坐在旁邊,
看著局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