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緋,妳沒事真是太好了!魏前輩不知為何在妳這處院落設了禁制,此前完全不讓任何人來探望妳,真是擔心死我了……」送餐來的齊鶥一見到我,忍不住語帶哽咽。
「唉,早說過我命硬,要我死還沒那麼容易呢。」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好了好了,都沒事了,別晦氣。」「唔……」齊鶥放下餐盤,連忙擦了擦臉。「那個,醫師交代妳用完膳後要把藥喝了,補身。」
「呃啊……」我不禁頭大地瞪著那碗漆黑的藥汁。「那個……能不喝嗎?」如果可以,其實我也不想吃飯……
「不行。」齊鶥完全不給任何妥協餘地,甚至直接在桌邊坐下,擺明要監視到底。
我頗為無奈的長嘆口氣,認命地乖乖動筷。
大概是嫌沒人說話太過沉悶,齊鶥開始向我訴說起當天事件的後續──
「……即使藍絹指證歷歷,藍纈依舊一概否認那引魂香是出自她之手,卻被含光君當眾測出她的袖口沾有引魂香的殘餘粉末……」齊鶥沉重一嘆。「藍纈原本還想推諉是他人的栽贓嫁禍,卻被雨嫣搶白了一陣,甚至抖出她先前教唆別人在妳的飯菜中丟蟲灑灰等事……藍纈大概是一時惱羞,突然指責起在場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曾欺負過妳,沒道理只怪罪她一人,結果大家就開始吵了起來:藍氏女修控訴我們外姓門生無視妳的存在排擠妳,苡芳她們則反駁是藍氏女修在暗中造謠污衊妳……」
「唔……」果真是混亂啊!
看樣子,當時從水鏡中傳出的吵雜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過,燕姑娘這控訴倒也真讓藍纈有些蒙冤了,畢竟在她對我的膳食動手腳之前,我就已經沒去膳堂用餐了……」只能說時機點恰巧錯過,她雖企圖作妖但並沒有真的作到我身上。
「才不會,一點都不冤!」齊鶥氣鼓著雙頰不悅道:「妳都不知道我聽了有多生氣,不管再怎麼惡作劇都不該玩弄到食物上頭,而且她們竟還想以『不可剩食』為由強逼妳吃下去,真的是太過份了!就連藍先生聽了都勃然大怒呢!」
「咦?藍先生也在場?」不是只有藍忘機負責訊問嗎?
「畢竟擅自施用引魂香是一大禁忌,況且這次還差點牽涉到藍祈師姐和妳的性命,不只是藍先生,就連藍宗主都親自到場關切了……」齊鶥驀然一頓,略為瑟縮道:「不過,當時聽了眾人的爭吵內容之後,一向如沐春風的澤蕪君神情突然變得異常冷冽,感覺怪嚇人的……」
嗯,看來這次的事件確實是鬧得挺大,難怪早先的藍曦臣看起來有些鬱卒了。
「話說,藍纈在行動之前,難道不曾考慮過此舉的後果輕重嗎?」我不禁對此感到納悶。
她好歹身為姑蘇藍氏的一員,還是據說頗受上頭青睞的後輩之一,當真會有這麼愚蠢?
「她大概認為那個獵場區域最棘手的妖物不過就是影行猿而已,所以毫不在意吧?誰知竟引來了如此可怕的妖獸……聽說那頭犇牛不知是從哪兒遷徙過來,已經蟄伏於藍家的夜獵場域好一陣子,曾被人目擊了幾次,但因為速度太快又藏身隱密,所以負責巡邏的修士們一直無法順利將其捕獲驅除。由於低階獵場設有禁制防護,且與其它夜獵區域是隔離開來的,原本應是不必擔心會有危險,豈料那頭犇牛竟因為引魂香的吸引而強行衝破了禁制……」齊鶥心有餘悸道。
我徐然斂眸思索。
怎麼覺得這事有種被刻意安排、一環扣一環的感覺……是我多心了嗎?
「話說,藍思追公子這回立了大功,令所有人都欽佩欣羨不已呢!」
「既然引魂香是禁忌,那藍纈又是如何取得的呢?」可惜我對思追的功勳沒興趣,倒是比較好奇那引魂香的來源。
「關於這點,在含光君的訊問下,藍纈原本仍是矢口否認,後來終於坦承她是在某次偶然的際會中,從某位不認識的路過散修手中購得的。」齊鶥答道。
「這玩意兒有這麼容易買到?」不覺得這種解釋很可笑嗎?
「唔……老實說,引魂香雖然明擺著是禁忌,但想賭那一戰成名機率的大有人在,所以暗中偷學調製配方技法的人亦為數不少,也確實是有人會在暗地裡四處兜售藉此斂財,只是那些成品的效果大多參差不齊,沒實際點燃之前究竟能有多少作用也無從得知……我想,藍纈大概也只是一時好奇想試試,沒料到她自己竟會瞎矇到效能十足的引魂香吧?」
「咳,藍纈這運氣也實在是……」這可真的是令人哭笑不得了。
「只能說是她自己活該倒楣了。」齊鶥無奈地攤手。
「那麼……」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關於這次的懲處,含光君如何發落?」要被罰抄幾遍雅正集呢?
只見齊鶥哀怨地長聲嘆息。
「從嚴處置。藍纈由藍先生親自從門生名單中除名,交由家人帶回管教;此次夜獵考核作廢,所有人的品行皆以劣等作評,一切學習全部從頭來過。」
對此,我啞口無言了好一陣。
「這……會不會太……」
無差別級連坐法……這已經不是抄家規的等級可以比擬了啊!
「確實,有些人完全無法接受這次的懲處,像是跟著藍纈的那些人就決定放棄修習,要與藍纈同進退;有些則是受了這次的夜獵經驗驚駭,所以萌生退意;至於外姓門生的部分,大概就剩我、小婉、還有苡芳她們幾個決定繼續留下重新修習,雨嫣則是還在觀望中……」
「一口氣少了大半的人啊……這樣不會有問題嗎?」我難掩震驚地低喃。
「另外,藍絹雖沒明確表示意向,但她當下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竟敢當面質問含光君此次誤判情勢、甚至作出要求妳捨命戒護這等不合理的命令,是否更該自罰以示公正?」
「啊……」我不由得暗自驚呼。
老實說,當初為了逼迫藍絹跟著眾人撤離,我情急之下到底說了些什麼,連我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藍絹絕對是誤會了我的意思,而藍忘機則是莫名其妙被我給陰了!
不過,藍絹竟然膽敢為此槓上藍忘機?沒得讓她留下來表現真有這麼不甘心嗎?
啊……是因為她又錯過了能和思追攜手並肩作戰的機會,所以才會覺得懊惱憤慨吧!
「含光君當時的反應似乎頗為詫異,表情甚至有些難過呢……」
「呃……那,結果呢?」我忐忑問道。
「之後是藍宗主出面,承諾關於含光君的部分會再由他與藍先生做定奪,藍絹這才善罷甘休。」
既然如此,那應該沒事了吧?我偷偷鬆了口氣。
「對了,差點忘了!」齊鶥忽然想到什麼,將擺放一旁摺疊整齊的衣服遞給我。「眠緋,妳的衣服我幫妳補好了。因為含光君說這件衣服對妳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未經妳的允許不得隨意扔棄。只是……」齊鶥不禁躊躇地看著我。「我認為這件衣服已經破損得太過嚴重,穿了會有失體面,所以妳好好地收著就好,切莫再穿了。」
「咦?啊,這……」我怔愣地將其接過。「多謝妳了,小春。」
怪不得我好像一直忘了什麼事……
我唯一的一件加幸新手服啊啊啊啊啊!!!
我心情複雜地看著上頭精細緻密的縫補痕跡。
小春啊,其實妳不用特地幫我補,我可以自己把它恢復原狀的啊!
可嘆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了……倘若執意要將其復原,就會毀了齊鶥的一番心血,而且還會洩漏復原術的存在,到時候又要再解釋一堆……唉,想想就覺得麻煩!
所以,這是系統在藉此來提醒我該換掉新手服、擺脫新手的身份朝前邁進了?
但我怎麼只覺得這根本就是在沒收我的額外運氣、好讓我能繼續被莫非定律給玩弄啊?!
「還有,魏前輩交代了,他晚些時候會找妳問話,要妳做好心理準備。」
聞言,我乍然一抖。
呃啊,差點忘了,後面還有一道魔王關卡在等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