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視角🖤
1
這場舞會在崔西里亞家宅邸的正廳舉行,崔夫人把社交季的第三場舞會辦得體面到近乎誇張。
新換上的水晶燈,每一顆吊墜都切割得像刀刃般鋒利,映出無數細碎的光芒,把整個廳堂切割成一片片閃爍的碎片。牆上的掛毯是深紅與金線交織的狩獵圖案,織線在燭火下微微顫動,像活過來的野獸在低吼。空氣裡飄著濃郁的玫瑰精油與焚香的混合味道,甜得發膩,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從側廳的拱門走進來,穿著兩節式的異域紗質褲裝。上半身是貼身的淺綠色紗質抹胸,布料薄而輕盈,中央鑲嵌一顆碩大的藍寶石,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藍綠光芒,勾勒出我豐滿的胸脯與纖細的腰肢,肩頭與手臂裸露在外,皮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金棕光澤。
下半身是寬鬆的同色系薄紗長褲,褲管層層疊疊,腰間繫著寬大的金色腰帶,帶子上垂著細小的銀鈴與寶石,隨著步伐輕輕叮噹作響,褲腳在腳踝處收束,露出纖細的腳踝與塗成深紅色的腳趾甲,腳上是一雙露趾的細帶金涼鞋。
耳畔的金色大環輕輕晃動,發出極細的叮鈴聲,與弦樂交織,卻又格外清晰。
在我的國家中,這可是高級又正式的晚宴妝扮;但在這個國家,他們或許稱之為「不守規矩的蕩婦」吧。
我的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近乎懶散的微笑,像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有趣,又像根本沒把周圍的一切放在眼裡。
我走向廳內時,空氣瞬間凝滯。貴族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我,有人低聲驚呼,有人皺眉,有人眼神裡閃過赤裸裸的厭惡。
那些視線像細針,刺在我的皮膚上,卻連一點漣漪都沒激起。我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這些目光對我來說,就像沙漠裡的風沙,吹過就過去了,連停留的資格都沒有。
2
我步伐從容,褲管掃過地面,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流,直接走向崔西里亞。
她站在拱門邊,穿著一件酒紅絲絨禮服,領口低得露出鎖骨,裙擺層層疊疊拖在地上,像一灘緩慢流動的血色。頭髮被盤成高髻,插著一根孔雀羽毛髮飾,羽尖微微顫動。
她看見我時,唇線微微繃緊,又立刻鬆開。心跳大概亂了,我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節奏變得有些急促。
我停在她面前,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崔西里亞。」我的聲音低柔,帶著一點沙漠的沙啞,「上次在沙龍之後,你看起來……更誘人了。」
她低聲回:「那晚……我很開心,但沒想到妳會出現在這裡。」
我輕笑一聲,笑聲像鈴鐺在風中輕輕一晃。「為什麼不來?這裡有音樂,有酒,有燈光。挺不錯的。」
我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貴族們瞬間噤聲,像被無形的東西掐住喉嚨。我轉回頭看她,眼神裡沒有半點在意那些目光。那些視線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
「妳母親剛才的眼神很有趣,」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像要把我從地毯上刮掉。不過也沒關係,我是沒這麼容易被刮掉的。」
我說這句話時,語氣輕鬆到近乎漫不經心,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我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她面前。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掌心有幾道極淡的薄繭,像長年握韁繩或爬牆留下的痕跡。
「來,」我說,「陪我走一圈。不是為了讓他們看,就只是為了讓我們自己舒服一點。」
她把手放進我的掌心。我的手溫暖而有力,指尖輕輕扣住她的,像在說: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我們並肩走進舞池中央。弦樂轉為緩慢的圓舞曲,節奏像心跳般沉穩。貴族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像細針,刺在我們背上。
我沒有刻意表演。只是牽著她,在舞池裡緩慢踱步,像在自家花園散步。褲管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金線與藍寶石在燈光下閃爍,像沙漠裡的星河。
「我有個男人,」我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她聽見,「他以前是個下層社會的小賊,專門爬牆偷東西。」
她微微一怔,轉頭看向我。
我目光落在遠處的吊燈上,唇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寵溺的笑。
「他第一次見到我,是從宮殿牆頭跳下來,差點砸到我的頭。」我輕聲說,「那時候我還在宮裡悶得發慌,他就像一陣風,把我吹醒了,他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他們這裡的人,」我繼續說,目光掃過那些竊竊私語的貴族,卻像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路人,「總愛把種族、血統掛在嘴邊。可慾望才不管這些。它只管你熱不熱,心跳快不快。」
我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眼睛深邃得像夜空,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
「崔西里亞,」我低聲,「上次在沙龍,你的慾望已經開始燒了。今晚,就繼續燒吧。別管他們怎麼看。」
她喉頭一緊,卻沒有移開視線。
我輕輕鬆開她的手,卻又立刻用指尖勾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
「一起跳舞吧。」我說,「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我想跟妳跳。」
弦樂忽然加快,華爾滋的旋律像潮水湧來。
我伸出手,掌心完全貼上她的掌心,指尖扣進她的指縫,像在分享一團火。
她把手放進去。
我們開始轉身。
褲管與袍子飛揚,像兩朵深綠與金色的火焰,在舞池中央緩慢旋開。周圍的目光像刀刃,卻再也無法觸及我們。因為我的掌心溫暖而堅定,像一團不滅的火,而她已經開始跟著它燒。
舞步中,我低聲在她耳邊說:「告訴我,妳今晚有沒有其他的計劃?」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腰肢更貼近我,讓我們的呼吸同步,讓我們的步伐完全合拍。
廳內的竊竊私語漸漸變小,取而代之的是弦樂與我們的腳步聲,像一首無聲的宣言。
崔夫人站在遠處,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忽然咯咯笑起,聲音輕得像風過耳畔:「有人要氣暈了。不過……誰在乎呢?」
她沒有回頭,只是跟著我的節奏繼續轉身。
今晚,她終將明白:種族、階級都不是界線,慾望才是橋樑。
而橋樑一旦搭起,就再也拆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