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沈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圖書館四樓的閱覽區,原本是醫學院學生最引以為傲的避風港,此時卻充滿了雜亂的桌椅摩擦聲與低沉的飲泣聲。闕恆遠沒有時間去安慰那些被嚇破膽的同學,他的動作極快,卻又冷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上官婉、上官璇、上官語!妳們三個過來幫忙一下!」
闕恆遠指著靠近樓梯口那排沉重的木質閱覽桌,對著還在發愣的三胞胎姊妹大吼。
這三姊妹平時在校園裡總是一起行動,長相標緻且引人注目,此時卻臉色慘白,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恆... 恆遠,」
「外面那是... 那是在拍戲嗎?」
上官婉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楚,她的手死死抓著書包帶子。
「拍戲會把人的頸動脈咬斷嗎?」
闕恆遠冷冷地回了一句,語氣不帶任何溫度,卻像一記耳光甩在眾人臉上,
「那是喪屍。」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妳們剛剛都看到了。」
「不想死,就動起來!」
在他的指揮下,幾名男同學也反應了過來。
沈奕帆與范姜峻兩個人對視一眼,雖然眼中滿是恐懼,但還是咬著牙跑過來,合力將沉重的閱覽桌給翻轉過來,死死抵住通往樓梯間的那扇防火門。
闕恆遠看著他們動作,腦子裡卻在計算這層樓的防護強度。
這棟圖書館是老式建築,雖然結構紮實,但防火門的鎖頭並不保險。
他轉過身,快步走向位於閱覽室角落的實驗展示區。
那是醫學大學特有的佈置,裡面陳列了一些人體解剖模型,以及幾瓶為了展示教學而放置的高濃度酒精與醫用膠帶。
他一把扯開展示櫃的玻璃門,「嘩啦」一聲,碎玻璃掉了一地。
「恆遠!你在幹嘛?」
上官語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闕恆遠沒有理會她,他從背包裡掏出那把原本用來裁切筆記的美工刀,推開刀片,發出刺耳的「喀喀」聲。
他動作麻利地將幾卷加厚的醫用膠帶取出來,接著拿起了那個深藍色的不鏽鋼保溫瓶。
這個保溫瓶,是玥映嵐送給他的。
瓶身上還貼著一張淡紫色的姓名貼紙,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將兩把美工刀的刀柄反向對準保溫瓶的兩端,開始用醫用膠帶一圈又一圈地纏繞。
膠帶與瓶身摩擦發出嘶嘶聲,每一圈都纏得極其緊湊。
「防護衣在哪裡?」
他一邊纏繞,一邊抬頭問道。
「在那邊的儲藏室... 」
「應該有幾套過期的負壓防護服和拋棄式實驗衣。」
范姜峻指著後方。
「去拿出來,所有人只要想活命的,全部穿上。」
「裡面多套幾件衣服,用膠帶把手肘和脖子全部纏死。」
闕恆遠的聲音在空曠的閱覽室迴盪,
「喪屍的牙齒咬不穿多層衣物加膠帶的防禦。」
「快去!」
就在這時,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震動聲。
『嗡——嗡——』
那是闕恆遠放在口袋裡的手機。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快速掏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是「五重奏」群組的視訊通話請求。
發起人是玥映嵐。

他立刻接通,螢幕畫面一陣晃動,接著出現了玥映嵐那張帶著幾分英氣卻此刻布滿汗水的臉龐。
她背後的背景看起來像是法學院的研討室,採光昏暗,隱約可以聽到外面傳來密集的尖叫聲。
「恆遠!你在哪裡?」
玥映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
「我在圖書館四樓。」
「妳呢?」
闕恆遠看著螢幕裡的她,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間融化了一半,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焦慮。
「法學院... 」
「現在這邊都亂成一團。」
「剛才有個學長衝進教室,」
「他... 他瘋了,見到人就咬。」
「我們現在已經把研討室的門給鎖住了,」
「外面全都是那種東西在撞門的聲音。」
玥映嵐壓低聲音,螢幕轉向了一旁,可以看到千慕羽正縮在角落,眼眶通紅。
「恆遠... 嗚... 爸爸媽媽電話都打不通...」
千慕羽對著鏡頭哭著說道,原本總是充滿活力的聲音此時聽起來心碎無比。
「慕羽,冷靜點。」
「叔叔跟阿姨現在應該是在公司,」
「那邊防護等級高,暫時不會有事。」
闕恆遠輕聲安撫著,但心裡其實也沒底。
他看著螢幕裡的玥映嵐,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映嵐,聽我說。」
「法學院的建築物比較分散,妳們待在那間研討室不要動。」
「把門鎖死,用櫃子擋住。」
「我現在就過去找妳們。」
「過來?你瘋了嗎?」
玥映嵐臉色一變,
「外面草坪上全是那種東西!」
「剛剛我看窗外,至少有幾百個... 你過不來的!」
「我可以。」
「我是醫學生,我比誰都清楚那些東西的構造。」
闕恆遠看了一眼手中已經做好的「保溫瓶短矛」,那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法學院距離圖書館只有八百公尺。」
「妳們等我,我一定會到。」
通訊的另一頭,伊凝雪的臉也湊了過來,她一向溫柔文靜,此時雖然臉色蒼白,卻努力克制著恐懼,
「恆遠,你也要小心。」
「清禾呢?她沒跟你在一起嗎?」
「清禾在系館那邊,她還沒接電話。」
闕恆遠的心沉了下去。
悅清禾是他們五個人裡最愛動的一個,今天下午她原本說要去藥理學實驗室幫忙,那裡距離圖書館最遠。
「我也會找到她的。」
闕恆遠對著鏡頭堅定地說道,
「叔叔跟阿姨在家裡一定也在等妳的消息,妳們都要給我活下去。」
「聽到了嗎?」
「嗯...」
伊凝雪點了點頭,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掛斷電話後,闕恆遠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重重壓在肩膀上。
闕家與其他四家的長輩,對他來說就像親生父母一樣。
闕振德與林亞芳對這四個女孩的疼愛,甚至有時讓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外人。
如果她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出了事,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恆遠... 門外有動靜。」
沈奕帆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那扇被桌子抵住的防火門。
原本安靜的門板,此時傳來了輕微的「喀、喀」聲。
那不是敲門聲,而是某種硬物在木板上刮過的聲音。
緊接著,一聲低沈的、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嘶吼聲,隔著門板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吼... 呃啊...』
「牠們上來了...」
上官璇尖叫一聲,躲到了姐姐上官婉背後。
撞擊聲隨即爆發。
『砰!砰!』
防火門在撞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顫動聲。每撞一下,抵在門後的桌子就往後退幾公分。
「所有人,往後退!」
闕恆遠跨前一步,擋在眾人面前。
他手中的保溫瓶短矛斜斜向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個防守的姿勢。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剛才翻閱的《人體解剖學》畫面。
延腦... 枕骨大孔... 只要破壞那裡,運動神經就會徹底斷絕。
門板被撞出了一個裂縫,一隻灰白色的、指甲已經翻裂的手,正從縫隙中拼命往裡面掏。
那是闕恆遠認識的一名學長,應廷威。
昨天他還在籃球場上笑著跟闕恆遠借水喝,現在他的半張臉已經爛掉,眼球歪斜,嘴裡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對不起了,廷威學長。」
闕恆遠低聲呢喃,他的眼神冷如寒蟬,手腕猛然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