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芳從未想過,這扇辦公室的門,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改變她的世界。
眼前這名帽簷壓低的「隊員」一直站在那裡,動作拘謹,連呼吸都像刻意壓著。蕾芳放下公文,眉心微皺,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疲憊:「你說要請示……什麼事?」對方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慢慢抬起頭,手指抓住了帽沿。隨著帽子被取下,那張讓她日日夜夜牽腸掛肚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眼前。蕾芳像被電流擊中般僵住,聲音輕得像不敢相信:「……阿皓?」
智皓看著她,眼底帶著久違的暖意,也藏著深深的歉意:「我……回來了。」
蕾芳原本端坐的身體瞬間失去力氣,椅腳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她猛地站起身,卻又像被抽空力道般扶住桌邊,肩膀劇烈顫動著。那壓抑太久的恐懼與委屈,在看到他安然無恙的這一刻徹底傾瀉。她走上前,死死抓住他的外套衣角,哽咽道:「為什麼不讓我知道?我每天……每天都怕接到壞消息……」
智皓沒有躲,只是小心地抬起手,輕輕碰觸她的手臂安撫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半步,雖然沒有擁抱,但那份交織的情緒比擁抱更強烈。
琴伶一路從樓上衝到花園,看到天豪的瞬間,腳步彷彿踩在雲端。
天豪才張開手想說話,琴伶已經一頭撞進他懷裡,力道輕得像怕他會碎掉:「你這個……笨蛋……」她哭得全身發顫,「你拉什麼小提琴啦……嚇死我了……」
天豪抱住她的肩膀,動作溫柔得不像他平常的樣子,輕聲解釋道:「我不會彈,但我想讓妳知道,我有在努力……為妳努力。」
琴伶抓著他的外套,哭得語無倫次:「你不用努力……你只要醒來……就夠了……」
天豪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替她抹掉眼角的淚,語氣彆扭卻無比真誠:「那我以後每天都醒著給妳看。」琴伶破涕為笑,紅著眼推了他一下,那力道比羽毛還輕。
咖啡廳的包廂裡,宸晴捧著咖啡杯的手不停顫抖。
亦乾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平常總是在計算公式的眼神,此刻滿滿都是心疼。「妳……瘦了。」這是他醒來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宸晴原本想裝作沒事,眼淚卻在那一瞬間失控:「你醒不醒……關我什麼事……可是你一不在,我連呼吸都覺得痛……」
亦乾站起身,沒有猶豫地繞到她身後,從椅背後伸手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這一次,他不再拘謹,抱得很實在、很用力。他的下巴輕靠在她的側臉邊,低聲承諾:「對不起……我會努力,讓妳以後只需要為我擔心功課,不要再為我的命擔心。」
宸晴哭著笑出聲來,雙手反過來用力回抱他。這一次,她再也不會放手。
花卉活動的會場裡,音樂輕柔流動。怡雅看著森御那熟悉的剪影,鼻頭瞬間發酸。
森御抬起頭,看見她時,花束差點從手中滑落:「……小雅?」
「你……醒了?」怡雅站著不敢靠近,像怕眼前的人只是幻影。
森御深吸一口氣,走近她半步,手停在她的肩膀上方,以存在感安撫著她:「嗯,讓妳擔心了。我會盡量不讓妳再擔心。」
怡雅吸了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你回來就好。」兩人相視而笑,那是只有彼此能懂的溫柔。
夜裡的音樂餐廳,燈光昏黃。琉馨看見維烈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
「……阿烈?」
維烈站起身,在琉馨踉蹌衝向他時,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慢一點。」
「我以為……你不會醒來了……」琉馨的眼淚斷了線。維烈喉結滑動,抬起手輕觸她的臉龐,將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語氣沈穩地道歉:「對不起……我會注意。」
琉馨捏住他衣袖的一角,兩人之間留著半步的距離,那是專屬於他們的、比擁抱更令人心跳的守護。
酒吧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沛雯坐在吧台前,還在逞強地吸著鼻子。
「……雯雯寶貝。」
聽到瑞倫聲音的瞬間,沛雯猛地僵住,轉頭時眼淚全掉了下來。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哽咽著:「為什麼不早說你醒了……我每天都在枕頭裡哭……」
瑞倫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潤如光:「對不起。我……只想第一眼看到妳笑。」
沛雯額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像是累到再也站不穩。瑞倫的手隔著一小段空氣安撫著她。沛雯含著淚笑了一下,這抹笑,終於讓瑞倫的世界重新亮了起來。
而在研究中心裡,阿米奶奶正帶著博士走進特訓室。
原本散落在地上、被繼任者做給繼承人卻在戰鬥中震破的馬克杯,此刻竟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
阿米驚訝地指著前方:「博士,你看那六個杯子,居然復原得完好如初,連一點破裂痕跡都沒有!」
博士看著那些杯子,欣慰地笑了:「那是因為繼任者們已經清醒,回到了繼承人身邊。畢竟是他們親手為繼承人做的東西,心意相通,器物自然感應而修復了。」
兩人看著這六個馬克杯,心中無比欣慰。
六個地方,六種情緒,六顆曾經破碎的心,在同一夜裡再次完整。海鑰篇長久的黑暗終於被劃開一道光,重逢的喜悅在每個人心中跳動。雖然真正的試煉還在前方,但此刻,他們擁有了最重要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