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我右腳大拇指旁邊開始有點痛。
一開始我根本沒當一回事。以我以前的經驗來講，這種東西大概就是健身的時候哪裡沒注意到，稍微發紅發炎一下，過幾天就會好了。以前也不是沒痛過，所以那時候我就想說，喔，好啦，先放著，應該自己會退。
結果不是。
越接近開工越不對。到開工前那幾天，痛開始越來越明顯。不是那種有一點怪怪的而已，是你躺著都知道它在那裡。到開工第一天早上，我就知道不對了。痛到根本睡不好，腳還沒放下去，光是醒來就先皺眉。放下去那一下，幹，真的不行。
我本來還想說，先請個假，在家休息一下。反正以前有時候這種痛就是這樣，突然來一下，過一陣子又沒事了。結果這次完全不是。它沒有要退，是一直往上加，一點一點加上去。
那兩天我整個人幾乎都只能躺在家裡，腳抬著。腳抬著還好，一放下來就開始痛。後來我連冷凍庫都翻了。先拿冷凍的肉出來冰敷，真的，就是拿一包肉放在腳上。現在想一想很荒謬，但那時候根本沒空管這個，冰下去比較舒服比較重要。後來又弄冰水泡腳，腳放進去的那一下，才終於有一點像是能喘口氣。
但也就只有那一下。
那兩天根本沒辦法正常睡。不是完全沒睡，是睡一下就醒。翻身會醒，腳碰到會醒，棉被擦到也會醒。每次一醒來就先看一下，幹，還是在痛。
白天我還在拖。我想說，等它好一點，沒那麼痛的時候再去看醫生。反正白天就先不去，先在家裡躺，想說也許再撐一下就會過。結果到了第二天白天，還是一樣，根本沒有比較好。一直拖到晚上，真的受不了。
後來我是半夜跑去急診。那時候我一邊忍，一邊還在想到底要不要叫救護車。最後還是自己去醫院。走進去根本不是在走，比較像一拐一拐地挪進去。走到櫃台的時候，護士一直看著我說，慢慢來、慢慢來，小心一點。我那時候也只能慢慢來，不然還能怎樣。
後來醫生看一看，說這是痛風。
我當下其實還愣了一下。回家之後躺著想，才慢慢把整件事情兜起來。因為我前兩三個月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在那邊做一個很白痴的實驗：不太喝水，甚至故意少喝水，看會怎樣。
結果就變這樣。
把自己搞到半夜跑急診，腳痛到睡不著，躺在床上連放下來都不行。真的很蠢，而且是那種你連反駁都沒辦法的蠢。但這次對我來講，也不只是痛風而已。
我才開始回頭看自己的身體。不是只看哪裡痛，是開始想，我平常那些動作是不是本來就有問題。有些我以前一直當成小毛病的東西，可能根本就沒有好，只是我一直沒理。像我大拇指兩邊的腳掌，那個地方其實早就常常不舒服。平常穿鞋子走路，走一走就會有感覺，只是我以前都把它當小事。反正還能走、還能練，我就繼續。哪裡怪怪的，就放著，頂多處理一下表面，沒有真的去管它。
想一想，我以前其實就很常找自己麻煩。
一開始健身的時候，我也不是沒想過要乖乖來。我有去找教練，可是講白了，也沒真的教我什麼東西。後來又沒什麼錢，只好自己摸。自己練一練，練到後面還會有一種感覺，欸，好像可以了，好像大概知道怎麼練了，幹嘛那麼複雜。
結果再練一陣子，身體就開始給你答案。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不舒服。整個過程很像一路磕磕碰碰，東撞一下西撞一下，撞到後面你才慢慢知道，原來自己以為對的那些感覺，也不一定真的對。
我以前很常就是這樣。覺得差不多了，覺得自己懂了，覺得這樣應該可以了。每次都以為這次差不多了，回頭看才知道，根本還差得遠。腳這個地方也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了，前前後後應該也痛過五六次以上。只是以前都沒有真的停下來看。反正痛一痛，忍一下，過幾天又繼續。現在回頭看，我也是很固執，怎麼一樣的東西可以一直犯。
可是麻煩的也不是只有我固執而已。你真的要去找一個厲害的教練，也不是那麼好找。錢要花，時間要花，練了有沒有比較好，有時候也不是馬上看得出來。你就在那邊一邊痛、一邊試、一邊想辦法，一邊又怕自己走錯。
人類就是很喜歡自己玩自己的生物吧。
要不能走，才會反思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