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芙爾帝國與流放谷共和國第一次外交會談
(插圖為AI生成)
第三十二章、新紀交鋒第三節、新火會盟
艾芙曆四百二十年十二月二十日,冬雪未融,邊地寒風如刀。
蘇菲婭奉命出任共治女皇特使,親率帝國使團進駐東南軍區邊境新設的「外交事務聯絡站」。這裡原本只是偏遠哨所,因一紙外交往來,如今短短數月已經翻修得氣派非凡,朱漆牌匾高懸、庭院新植柏樹,石徑兩側立有帝國徽紋的旗幟。維多莉亞總督與數名東南軍區將領日夜坐鎮,而外交事務部的書吏們則將會議廳佈置得一絲不苟,生怕丟了帝國的面子。
此日,流放谷共和國的正式回信終於送達。這封書信由特製黃絹包裹,封蠟上印著火焰形狀的徽記──這是流放谷共和國的象徵。信件的內容措辭誠懇,表明願意派出使團,商討雙邊外交關係。蘇菲婭拆信時,維多莉亞總督、靖觀院「錦影」與「桐鴛」等人都在一旁靜候,外表冷靜,實則人人心思翻湧。
最令人驚訝的是,落款處不僅有「政務長李子安」與「外務長飛鼠部落的柯拉斯」,還副署「政務副長達米安·艾芙蘭蒂亞」、「政務副長宋寬業」、「外務副長楊懷質」、「外務副長傅修遠」四人。
當看到「達米安·艾芙蘭蒂亞」時,蘇菲婭倒吸一口涼氣,身邊兼任使團副使的維多莉亞總督也忍不住低語道:「這不是……」只見幾人壓下心頭震動,隨即將信件謄抄一份,然後命人將原本火速呈遞帝都。
消息傳回瑪蓮塔莉亞,共治女皇阿斯媞婭三世閱信至此,心頭一陣劇烈悸動。達米安親王之名,如驟雷擊心──她低聲喃喃道:「父親……」幾乎落下淚來,卻又即刻收斂,抬手擦去眼角那一點幾不可見的濕潤,強作鎮定地合上信紙。
在一旁的卡莉絲拉輕聲低喚道:「陛下……」但阿斯媞婭三世只是搖頭,示意毋需多言。
短暫沉默後,阿斯媞婭三世命蘇菲婭繼續以特使身份全權主導此案,不必交由外交事務部處理。外交大臣奧雷斯托‧西蒙尼迪斯見狀暗自鬆了口氣,連忙進言道:「陛下,東南軍區邊境情勢複雜,若有差池恐生禍端,還請欽命特使全權統籌。」
共治女皇的首席御前秘書奧蕾希雅半帶調侃地說道:「這些老官僚,只想安穩度日,哪肯沾手這等棘手外交?」
阿斯媞婭三世心裡苦笑一聲,只是輕描淡寫道:「大事當然要由皇室特使出馬」。
帝國隨即回函,同意雙方在翌年五月一日於東南軍區外交事務聯絡站舉行會談。靖觀院的「錦影」與「桐鴛」則利用這段時間加強了對周邊動靜的情報掌控──畢竟,這不僅是建交,更是一次彼此試探虛實的開局。
艾芙曆四百二十一年五月一日,會談之日終於到來。
春雨初歇,山路濕滑,流放谷共和國使團從谷口關西門出發,走下崎嶇的山道,行抵聯絡站。艾芙爾帝國使團則早已列隊於門前相迎。蘇菲婭身穿帝國禮服,佩戴特使金章,站在主位。她右側是東南軍區總督維多莉亞,左側則為外交事務大臣西蒙尼迪斯,再旁邊便是靖觀院的「錦影」與「桐鴛」。使團氣氛莊重嚴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流放谷使團為首一人,是一位年輕的山民女子──身材高挑,輪廓剛毅,身著本族皮革與東州布袍混合改良的服飾。她舉止沉穩,目光自信,開場便用腔調稍重的帝國通用語致意:「來自帝國的各位大人好,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流放谷共和國外務長──哀痛丘飛鼠部落的柯拉斯。」隨後,柯拉斯依序介紹她右側的兩名東州人──外務副長楊懷質與傅修遠,而左側的三人則依序為政務副長達米安‧艾芙蘭蒂亞、他的貼身秘書安瑟里奧‧艾芙蘭蒂亞,以及軍務副長伊瑟琳‧索雷利烏斯。
蘇菲婭在看到達米安親王時,神色有片刻波動。她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目光一一打量流放谷使團成員,尤其在達米安親王、安瑟里奧與伊瑟琳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帝國方面則是先由蘇菲婭自我 介紹道:「在下蘇菲婭·西奧菲拉,奉艾芙爾帝國共治女皇阿斯媞婭三世之命,出任全權特使。」隨後,她也依序介紹其他帝國使團成員:「我右手邊這兩位分別是東南軍區總督維多莉亞·艾梅里安娜與帝國外交事務大臣西蒙尼迪斯。左手邊則是帝國禮制監察官『艾琳妮亞 』與監印官『莉維妮亞 』。」
站在蘇菲婭左側的兩名女官,看似只是隨團的「禮制監察官艾琳妮亞」與「監印官莉維妮亞」,實則皆為靖觀院的特務女官──代號「錦影」與「桐鴛」。
外交場合不便以真身示人,故此二人皆以化名與掩護官職隨行;在帝國體制裡,這已是心照不宣的安排。
雙方禮節性寒暄幾句後,隨即進入主題。飛鼠部落的柯拉斯語調篤定而誠懇:「我們流放谷共和國經代表會議討論,希望能與貴國建立正式且友好的外交關係,將來開展邊境貿易,互通有無。」
蘇菲婭則微笑答道:「共治女皇態度一致。我國希望成為大陸上第一個承認貴國的國家,並期待與貴國永結盟好,開啟互市。」
正當氣氛稍稍鬆緩時,楊懷質卻忽然開口問道:「請問帝國對共和國的態度如何?是否仍然抱持敵意呢?」會場一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目光全轉向蘇菲婭。
她神情平靜,聲音溫婉卻堅定:「目前並不抱持任何敵意。我家共治女皇陛下說了,流放谷自古非帝國領土,無論政體如何,都不屬叛亂。再說,從明正城所藏古籍可知,谷口關只要二百弓箭手防守,便萬夫莫開。就算我國舉全國之力攻打,也必然傷亡慘重。」
她刻意略做停頓,環顧了下在場眾人的神情,然後繼續說道:「更何況,眼下帝國本就外患環伺:北地飛獅家、西境獅鷲家虎視眈眈,奔狼河下游也還有南部諸侯勢力。這些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脅。與其耗費心力攻打難以攻破的谷口關,不如兩國修好、互市,以便全力應對主要的敵人,這才是最符合兩國利益的道路。」
聽罷,達米安親王帶著幾分真誠的笑意說道:「特使大人真是好氣魄,一開口便是大白話。」
蘇菲婭莞爾一笑,答道:「這些都是共治女皇的意思,能向諸位直言,也是陛下的意思。」
「事實上──」蘇菲婭又補上一句,語氣平穩,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若談判順利,陛下後續將考慮親赴東南軍區一行,對貴國進行正式的外交拜會。陛下尤其希望能見到政務副長您和您的貼身秘書,以及……葉明正元帥。」
這話一出,流放谷使團間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楊懷質略一皺眉道:「葉明正元帥現已不掌實權,元帥頭銜只是榮譽,並無任何軍政權力。共治女皇陛下特別點名,這意義何在?」場內一時間氣氛凝結。
帝國使團中的維多莉亞總督則淡然接腔道:「共治女皇這麼說,自有她的考量。若葉元帥僅以平民身分前來會面,對貴國政局也無損傷,只是多一層禮數與象徵,無關利害。」
飛鼠部落的柯拉斯這時適時插話打圓場道:「依照我國慣例,我國可先徵詢葉明正元帥本人意願。若他不願意出席,我國也不會勉強。」
蘇菲婭隨即露出感激的微笑道:「有外務長您的這句話,我等便能向陛下覆命,不必多慮了。」
隨即,蘇菲婭請書吏將當日會談紀錄整理抄錄,依序遞交與會各方簽名,並於底部按下雙方官印。這份文本成為艾芙爾帝國與流放谷共和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的第一份官方文件。
隨著儀式完成,會談進入尾聲。蘇菲婭不失時機地說:「至於互市的具體安排、邊界細節、民間往來與通商稅則等,後續就由兩國專責貿易代表細談細議,今日只是破冰會面,未來自有更多細節協商。」
柯拉斯爽朗應和:「我們一向講究實用與誠信,貴國有何條件與建議,盡可開誠布公討論。」
氣氛至此終於緩和下來。雙方代表彼此起身致意,依序離席。帝國禮官領隊送流放谷使團離開會議廳,禮貌周到,亦不失戒備。
廳外春風帶著微涼,遠山仍可見殘雪未融。蘇菲婭目送著對方一行,腦中百感交集。達米安親王臨走前,目光與她短暫交會,兩人皆是一笑帶過,許多舊事不必言明。
此後的日子裡,雙方專責小組陸續展開協議談判,帝國邊境的外交事務聯絡站逐漸成為兩國情報流通的樞紐,各方情報活動暗流湧動。民間則開始出現谷地商販與帝國貨商的交流,東南軍區的集市上首次出現來自谷地的毛皮、山梅酒、野蜂蜜與山民手工藝品,商賈低聲議論:「看來這新國家還真有兩把刷子。」
史官於後世記錄此事時評語道:
「自萼綠原之戰以來,艾芙爾帝國與流放谷共和國首度通使,於表面的禮儀往還之下,實藏權謀與猜忌。然世事之變,往往肇因於意外。三名醉酒士兵的戲謔,竟成兩國開啟邦交之端。至於達米安親王現身邊境、共治女皇特使與之會晤,則昭示新舊時代的交替。回首當時,每一步皆涉危途,而歷史大潮,偏偏由這些微末枝節逆流轉折。」
而在水曜宮內,阿斯媞婭三世收到使團來報,靜靜在窗前端詳那份簽有達米安親王名字的會議紀錄,半晌無語。她喃喃自語道:「命運的線,總是這麼離奇又荒誕……」
窗外銀杏微黃,帝都又是一年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