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nie 第一次見到 Emi——
是在一場車禍現場。
更準確地說。
是 Emi 撞到她。
午後的城市熱得有點黏。
柏油路反著光，像一面曬過頭的鏡子。
Bonnie 騎著機車剛轉過路口，一台外送機車突然從旁邊衝出來——
「等——」
砰。
下一秒。
兩台機車一起倒下。
飲料袋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
然後——
啪。
整袋珍珠奶茶炸開。
黑色珍珠像逃難一樣，
在柏油路上滾得到處都是。
Bonnie 整個人坐在地上。
腦袋還在「嗡——」地響。
她張嘴準備開罵。
結果還沒罵出口——
一個人影已經撲過來，
一把抱住她。
抱得非常用力。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Bonnie：「……？」
那個人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然後她抬起臉。
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
很好看。
好看到——
Bonnie原本要罵的髒話卡在喉嚨裡。
女生的眼睛很亮。
她的聲音很低。
像是壓在胸口很久，終於說出口。
「妳終於找到我了。」
Bonnie：「……蛤？」
女生的手還抓著她的肩膀。
手在抖。
可是眼神卻堅定得嚇人。
她又說了一句。
慢慢的。
像是某個發誓過很多次的承諾。
「這一次。」
她吸了一口氣。
「我不會再讓妳死在我前面。」
……
空氣安靜了三秒。
Bonnie的大腦也安靜了三秒。
然後。
整個爆炸。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結論——
完了。
我撞到神經病了。
⸻
Emi 說。
她們前世是戀人。
Bonnie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正在警局門口喝便利商店咖啡。
她差點噴出來。
「等等。」
Bonnie舉手打斷她。
「妳再說一次？」
Emi 很乖。
真的又說了一次。
「我們前世是戀人。」
Bonnie：「……」
Bonnie深吸一口氣。
「妳是不是最近追劇追太多？」
Emi搖頭。
很認真。
那種讓人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笑的認真。
「不是劇。」
她看著Bonnie。
眼神沒有移開。
「是妳。」
Bonnie：「……」
好。
很好。
她遇到的不是普通神經病。
是 有劇情的神經病。
⸻
Emi說。
那一世是戰亂。
火光、城牆、馬蹄聲。
她記得Bonnie的名字。
記得她笑的樣子。
記得她在城門下等她回來。
也記得——
最後那一天。
血很多。
Bonnie倒在她懷裡。
呼吸一點一點變輕。
Emi抱著她。
怎麼喊都喊不醒。
她低聲說：
「那時候我發誓。」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一定會先找到妳。」
Bonnie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
「妳確定不是哪部古裝劇？」
Emi：「不是。」
Bonnie：「小說？」
Emi：「不是。」
Bonnie盯著她。
最後說了一句：
「……那我建議妳去看醫生。」
⸻
Bonnie 以為事情會就這樣結束。
結果沒有。
因為——
Emi開始出現在她生活的每個地方。
第一天。
公司樓下咖啡廳。
Bonnie排隊買拿鐵。
一轉頭。
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Emi 坐在窗邊。
對她揮手。
笑得很開心。
像小狗。
Bonnie：「……」
第二天。
健身房。
Bonnie剛跑完步。
一抬頭。
跑步機旁邊那台。
Emi也在跑。
還轉頭對她說：
「好巧。」
Bonnie：「……」
第三天。
她家附近便利商店。
Bonnie打開冰箱拿水。
旁邊一隻手也伸進來。
兩個人同時拿到同一瓶。
Bonnie慢慢轉頭。
Emi站在旁邊。
笑得超燦爛。
「妳看。」
她很認真地說。
「命運安排。」
Bonnie盯著她。
盯了三秒。
然後忍不住笑了。
不是生氣的笑。
是那種——
被氣到想笑的笑。
「妳這個不叫命運安排。」
Bonnie說。
「這叫跟蹤。」
Emi愣了一下。
然後很嚴肅地搖頭。
「不是跟蹤。」
她靠近一點。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近到 Bonnie 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乾淨的。
像剛曬過的白襯衫。
Emi低聲說：
「是找回來。」
Bonnie的呼吸瞬間急促。
她立刻往後退一步。
「停。」
「先不要。」
「妳長得太好看，我會被騙。」
Emi眨了眨眼。
「那妳要不要被騙一次看看？」
Bonnie：「……」
Bonnie盯著她。
然後忍不住又笑了。
完蛋。
她好像開始有點理解——
為什麼前世會跟這個人談戀愛了。
Bonnie搬家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新地址。
理論上。
誰都不該知道。
——除了那個人。
搬家那天。
Bonnie拖著最後一箱東西走出電梯。
大樓門口的玻璃門外。
有人站著。
白襯衫。
黑色牛仔褲。
靠在機車旁。
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Bonnie腳步停住。
Emi抬頭。
看見她。
笑了。
那種笑。
不是偶然遇見的笑。
是 終於等到的笑。
「妳搬家了。」Emi說。
Bonnie：「……」
Bonnie深吸一口氣。
「妳到底怎麼知道的？」
Emi想了一下。
「命運。」
Bonnie翻了個白眼。
「命運妳個頭。」
她拖著箱子往前走。
Emi自然地接過來。
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我幫妳。」
「不用。」
「妳會閃到腰。」
「我才不會——」
箱子突然往下滑。
Emi伸手接住。
兩個人的手同時碰到箱子邊緣。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近到——
Bonnie可以清楚看到她睫毛的影子。
她的臉瞬間漲紅呼吸停了一下。
Emi也沒有動。
只是低聲說。
「妳看吧。」
「我說會閃到腰。」
Bonnie立刻把手收回來。
「閉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