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自己在看數據,其實你只是在看「還活著的人」
你身邊一定有這種人。抽菸三十年,臉色紅潤,走路有風,體檢還過得去。每當新聞談到吸菸風險,你腦中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他。接著,一個念頭自然浮現:「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那一刻,你不是在分析數據,而是在用一個樣本替代整個世界。
很多時候,我們的大腦會自動幫我們簡化世界
但這個簡化,偶爾會出問題。
人類的大腦有個很古老的設定:優先處理「看得到的東西」。至於那些消失的人、沒出現的案例、已經無法說話的故事,會被自動忽略。
於是你看到的世界,是被篩選過的版本。
那些因為吸菸倒下的人,沒有機會站在你面前。他們沒有機會成為「例外」,直接從你的認知裡消失。
這個現象,叫做「倖存者偏差(Survivor Bias)」。
▋一張佈滿彈孔的飛機圖,差點害死更多人
故事要回到二戰。
當時盟軍的轟炸機損失慘重。軍方急著找方法,但飛機不能無限加裝裝甲,太重會影響油耗與操控。
於是他們統計「成功返航」的飛機。
一張圖被攤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彈孔,集中在機翼、機身、尾部。
會議室裡的人很快得出結論:這些地方要加強防護。
直覺看起來合理,甚至讓人安心。
這時,一位統計學家開口了。
亞伯拉罕·瓦爾德(Abraham Wald)。
他說:「真正該加固的,是那些沒有彈孔的地方。」
空氣瞬間凝住。
因為這句話,等於在否定所有人的直覺。
他接著解釋: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有回來的飛機」。這些地方中彈,它們還能飛回來,代表不致命。
那那些沒有彈孔的區域呢?
不是沒有被打中,而是只要打中那裡,飛機就回不來了。
引擎、油箱、駕駛艙——那些空白的地方,才是關鍵。
你眼前的圖,不完整。
缺少的部分,才是答案。
這個案例之所以經典,不只是因為它救了人,而是它揭示了一件事:我們習慣用「留下來的樣本」做判斷,卻很少主動找「消失的樣本」。
這種情況,在房地產市場每天都在發生。
很多屋主在定價時,會拿市場上「成交最快、價格最高」的案例來參考。
但那些長時間掛著、價格一再調整,甚至最後下架的物件,通常不會被看到。
就像那張飛機圖,你看到的,是有飛回來的;沒回來的,才決定了真正的風險。
▋你的風險判斷,常常被「畫面感」影響
為什麼戰爭故事讓人印象深刻,日常風險卻容易被忽略?
心理學裡有個概念,叫「可用性啟發法(Availability Heuristic)」。
你越容易在腦中想起某個畫面,就越容易高估它的發生頻率。
1996年,有位統計學家提出一個想像實驗。
假設香菸沒有慢性危害,但每18,250包裡,有一包被放進炸彈。點燃之後,四秒內爆炸。
機率,與現實中的吸菸致死率相近。
結果會完全不同。
新聞會天天播爆炸畫面,社群會瘋傳,大家會記住每一次事件。
因為它變得具體、可見。
現實世界裡,數據更驚人。
全球每秒約有22.3萬支香菸被點燃。平均每四秒,就有一個人因吸菸離開這個世界。
只是這個頻率,被分散在不同城市、不同病房,所以你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風險沒有變小,只是變得不顯眼。
房價的感受,有時也很像這種情況。
一筆高價成交,很容易被記住、被討論,甚至變成定價依據。
但市場的多數交易,落在沒有被放大的區間。
更多沒有成交的價格,會在市場裡逐步修正,最後不再被提起。
當資訊來源只剩下「被記住的案例」,判斷自然會偏掉。
▋成功故事太亮了,亮到你看不見地上的人
這種偏差,也在影響你對人生的想像。
提到寫作,你可能想到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布蘭登·桑德森(Brandon Sanderson)。他們的名字像燈塔,很亮。
但你看不到下面的結構。
如果把寫作這條路攤開來看,大致會是這樣:
1 位全球知名的暢銷作家
100 位出版了書,卻幾乎沒有讀者的作者
10,000 位完成作品,卻被出版社拒絕的人
1,000,000 份沒寫完或被放棄的稿件
這是一個底部極寬的金字塔。
房地產市場的結構,也幾乎一致。
但大腦很難處理這種規模的失敗樣本,於是自動聚焦在頂端。
你看到的是成功的結果,卻沒有看到分母。
房地產市場也有類似的結構。
一筆順利成交的背後,往往伴隨著多次帶看、價格落差、甚至談判破局。
成交被看見,但過程裡的摩擦、失敗與修正,很少被討論。
如果只看成交結果,很容易低估整個交易的難度。
▋社群媒體,把偏差放大成一種日常
打開手機,你看到的幾乎都是成功案例。
創業兩年上市、拿到高額投資、快速成長的品牌。
這些故事當然存在。
而且很多,確實值得被看見。
只是,你看到的比例,和真實世界的比例,差很多。
演算法會放大極端值。至於失敗、停滯、收掉的案例,很少被記錄,更少被傳播。
於是你每天接觸到的,是經過過濾的結果。
如果只研究這些案例,很容易高估成功的機率,低估過程中的風險。
社群上常見的「秒殺成交」、「高價出售」,多半是經過篩選的結果。
這些案例有參考價值,但無法代表整體市場。
真正的市場,是包含那些沒有成交、仍在調整、甚至退出的物件。
▋你看不到的,正在影響你的決定
大腦傾向記住會發光的東西。
但很多關鍵資訊,藏在沒有被呈現的地方。
那些沒有被報導的案例、沒有被分享的經歷、沒有留下紀錄的嘗試。
它們沒有消失,只是沒有進入你的視野。
在房地產這個領域,專業的價值,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補齊這些「看不到的資訊」。
包括市場上未成交的價格帶、買方實際出價的落點、以及談判過程中的關鍵卡點。
這些資料,通常只會出現在一次次帶看後的回饋、一次次談判卡關的現場,卻往往決定了一筆交易能否成立。
當你開始把這些因素納入判斷,很多原本看起來「合理」的價格,會出現完全不同的解讀。
如果把這個觀念放進房地產決策,在評估價格時,可以多檢視幾個面向:
這個價格,有多少物件曾經用類似條件出售,但沒有成功?
那些沒有成交的案例,最後發生了什麼調整?
在目前市場條件下,我的物件會落在哪一段區間?
這些問題,通常比單一成交案例更接近市場真實狀態。
很多時候,影響判斷的,是那些沒有出現在你眼前的價格、談判,以及最終沒有成交的選擇。
在實務上,很常遇到屋主以單一高價成交作為參考,但同時期其實有多筆條件接近的物件,已經歷過價格調整,甚至退出市場。
市場不是由成交價格組成,而是由成交與未成交共同構成。
我在《萬物研究院》YT 頻道看到這部「倖存者偏差到底有多可怕?」短影片,覺得滿發人深省的,所以寫下這篇文章,做為學習紀錄,也分享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