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把《艾莉的異想世界》當成睡前影集,慢慢發現,這套影集不是拿來重看劇情的,而是拿來重溫一種氣味。
《艾莉的異想世界》在90年代末到千禧年前後播出。當年它是很新的影集,跟《慾望城市》是一時瑜亮,主角法律事務所的職場背景,單身女律師艾莉(克莉絲塔芙哈特 飾演)的感情生活,還有那些把內心焦慮直接變成畫面的幻想段落,都讓它顯得聰明又特別。放到今天再看,很多地方當然已經舊了,對愛情的理解,女性在職場裡的樣貌,對曖昧、嫉妒與依附的處理,甚至是性別平權的部分,如今看來不只過時,有些地方甚至會讓人停頓一下,心裡想,當年怎麼會這樣?奇怪的是,我還是看下去了。讓我一集一集接著看的,不完全是劇情,不是艾莉愛誰,又不愛誰,不是法庭戲裡那些機鋒相對,也不是她腦子裡那些誇張又神經質的異想。真正把我留下來的,是每一集總會出現的那個女人—芳達夏普 Vonda Shepard,一位在影集裡,每集都會出現的酒吧駐唱歌手。
芳達夏普和丹希爾合唱的「Can't We Try」,這麼多年來真的聽不膩。
我第一次聽到芳達夏普的聲音,是她和丹希爾合唱「Can’t We Try」,這是我可以從頭唱到尾的男女對唱曲。她的藍調搖滾歌喉,不是往前衝的那一種,她比較像把情緒先放在身體裡,再慢慢交出來。也因為這樣,後來在《艾莉的異想世界》裡重新遇見她,我幾乎立刻就接受了這件事。她好像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在進入《艾莉的異想世界》之前,會創作、會彈琴、現場也站得住的芳達夏普,早就被影集製作人大衛E.凱利看中。他不只是請她唱主題曲「Searchin’ My Soul」,而是乾脆把她放進戲裡,讓她成為那間酒吧的一部分。於是她不是客串唱唱背景音樂,而是這部戲每一集、每一個夜晚固定出現的角色。

白天,影集裡的角色們忙著工作,忙著戀愛,忙著把事情搞得更亂。到了晚上,所有人就會轉進酒吧,聽著芳達夏普坐在那裡唱歌,把白天散掉的情緒做一個收尾。芳達夏普在這部戲裡的重要,不只是「有一位歌手在唱歌」而已,而是劇中人物白天說不清、做錯了、愛錯了、來不及整理的東西,到了晚上,會被她重新唱過一遍。這也是為什麼這部戲很多橋段如今看來已經陳舊,可一旦她開口,戲就又活了。這時候推著人往前走的,不只是劇情,還有歌聲。
芳達夏普唱歌好聽,不只是因為聲音有辨識度,而是她很知道一首歌該站在哪裡。她本來就是鋼琴和創作出身,所以她很懂歌裡的骨架在哪裡。《艾莉的異想世界》收錄的歌曲,除了切題的選取外,她和樂隊們努力讓編曲不複雜,這也是她在這部戲裡特別迷人的原因。不管唱的是自己的歌,還是別人的作品,到了她嘴裡,聽起來都像是她已經唱過很多年,屬於她的歌曲,這個女人太知道該怎麼把歌放進夜晚裡。
芳達夏普和小勞勃道尼合唱的「Chances Are」
因為影集很受歡迎,後來芳達夏普也出了好幾張《艾莉的異想世界》原聲帶。那些歌單如今單獨拿出來聽,當然還是好聽,可只聽專輯,和看著影集聽著歌,感覺還是不一樣,少了酒吧那個場景,少了艾莉和她那群朋友白天留下來的狼狽,歌就少了一個落點。也許這就是我最近會把《艾莉的異想世界》當成睡前影集的原因,不是因為我還迷戀當年看這部影集的回憶,而是因為在那些如今已經顯出年代感的情節之間,總有一個人會在酒吧裡,把這一集沒說完的心事承接下來。
每個晚上看個一、兩集,看看艾莉和她的朋友們一整天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聽芳達夏普唱完一、兩首,就可以安心地準備睡覺了。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