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高樓玻璃上。
不是溫柔的那種。是冷的——
像一層精緻、無聲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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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燈光明亮得沒有死角。
Emi坐在長桌盡頭。
她不需要開口,就已經是焦點。
修長的手指翻開資料,停住。
一秒。
兩秒。
她才開口——
「這筆資金,流向不合理。」
聲音不高。
卻讓空氣,瞬間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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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了。
那種試圖輕鬆帶過的笑。
「Emi小姐,這只是帳面調整——」
她沒有反駁。
沒有情緒。
只是——
把另一份資料,推過去。
動作很輕。
卻像把刀,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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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對方臉色變了。
空氣,安靜得近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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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沒有看他。
她早就知道。
這不是錯。
是——
有人,在動她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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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
城市燈光一格一格掠過她的眼。
後照鏡裡——
一瞬間的不對勁。
她的視線微微一沉。
沒有慌。
只有判斷。
「煞車。」
聲音低得幾乎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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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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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擊發生的那一刻——
她已經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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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白光刺眼得沒有溫度。
聲音像隔著水。
「暫時性視覺受損……需要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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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閉上眼。
再睜開。
她其實——
看得很清楚。
光、影、輪廓,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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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說——
「……我看不見了。」
很輕。
輕得像沒有重量。
卻像一顆棋子,精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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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
秘書壓低聲音。
「他們在確認妳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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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沒有轉頭。
只是站在那裡。
安靜得像什麼都不在意。
「那就讓他們看到——」
她微微勾唇。
「他們想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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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普通病房那天。
世界很吵。
腳步聲、車聲、人聲——
全部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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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一個聲音,直接撞進她的世界。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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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一雙手,抓住她。
很緊。
很熱。
帶著慌亂的顫。
「是我撞到妳對不對?!妳是不是因為我才看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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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微微一頓。
她「看見」了。
眼前這個人——
亂掉的呼吸、快哭出來的眼睛、還有完全沒有距離感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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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近到——
她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說話時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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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她說。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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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方——完全不信。
「怎麼可能沒事!!」
「妳都看不見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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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靠近了。
近到幾乎貼上。
Emi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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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負責的!」
那語氣——
認真到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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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她。
然後——
第一次,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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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
Bonnie闖進她的生活。
而且——
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來來來,小心燙!」
湯晃了一下。
差點灑出來。
「……」
「啊啊啊啊對不起!!太燙了嗎?!我幫妳吹!!」
她真的低頭在吹。
很認真。
像在做什麼人生大事。
Emi第一次——
有點無力。
但不是厭煩。
是那種——
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失衡。
走路的時候——
「這裡有階梯喔!」
Bonnie自己先踩空。
「……小心。」
Emi伸手。
抓住她。
那一瞬間——
兩個人都停住。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Bonnie愣住。
因為——
她第一次這麼清楚看見Emi。
太近了。
近到她的睫毛像影子一樣落下。
近到她的唇線安靜又危險。
她漂亮得——
不像是應該出現在自己世界的人。
Bonnie的呼吸亂了。
真的亂了。
(……完了。)
(我好像——)
(有點喜歡她。)
Emi沒有放開。
其實她早就可以放。
但她沒有。
因為她也感覺到了。
那個人——
緊張得不敢動的溫度。
……很真。
夜晚。
病房安靜。
秘書站在門邊。
「他們開始懷疑妳是不是真的失明。」
Emi站在窗前。
眼神清晰得沒有一點破綻。
「很好。」
她低聲說。
「讓他們相信到底。」
門關上。
「那個……」
Bonnie坐在床邊。
聲音變小了。
不像白天那麼吵。
「我會負責到底的。」
她伸手。
很慢地——
握住Emi的手。
這次,不是慌亂。
是小心。
是確認。
是——
不想放開。
Emi微微一頓。
她其實可以抽開。
但她沒有。
只是安靜地——
讓那份溫度停在掌心。
她第一次覺得——
這場她親手佈的局。
好像,開始有點失控了。
因為——
她「看不見」。
卻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太靠近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