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月 17 日
不是因為想說，
是因為不寫，事情就還在。
我已經確認過了。
確認不只一次。
事情已經結束了，
不會再回來。
我一遍一遍地對自己這樣說。
開始之前我就知道，
只要開始，
就不能中途停止。
中途停止，事情會變成別的東西。
有一段不在預期裡。
不是步驟。
是力氣。
不該有那麼大的力氣。
那不是計畫的一部分。
但那一刻，如果我不用力，
事情就不會停止。
我把手貼在牆上。
牆很冷。
冷很好。
冷代表它不會再有反應。
我需要這樣的反應。
洗手的時候我一直在聽。
不是水聲。
是有沒有回應。
一次。
沒有。
第二次。
還是沒有。
第三次，我才確定——
那個需要回應的東西，
不會再回應了。
平靜了。
完成之後，我沒有馬上站起來。
如果站得太快，
剛剛那一切可能會是個錯誤。
我坐著。
等重量消失。
等溫度消失。
重量真的消失之後，
空間感才回來。
溫度消失之後，
真實感才回來。
我只能在這裡寫。
只有寫下來，
事情才會被固定在已經發生過的地方。
〈第二章〉
2 月 25 日
我本來不想再寫。
沒有症狀的時候，是最危險的。
但今天我一直想到一個細節。
很小。
小到不應該留下來。
我反覆想那個位置。
是不是差了一點。
我回家後重新排了一次。
全部。
我知道這樣很浪費時間。
但時間如果不被這樣用掉，
我會開始想別的東西。
手今天洗得不多。
但洗完之後，我還是盯著看。
有沒有殘留。
有沒有漏掉。
我沒有發現。
但我不確定。
我沒有自信。
〈第三章〉
3 月 11 日
那個人又出現了。
我討厭他。
太慢。
沒有節奏。
不懂禮貌。
我盯著他看了一下。
只是一秒。
但那一秒裡，
我已經把所有想法都跑過一次。
這讓我很生氣。
不是對他。
是對我自己。
為什麼會這麼快。
為什麼會這麼熟練。
我回家後摔了一個杯子。
不是不小心。
血流出來的時候，
我反而能冷靜了一點。
〈第四章〉
3 月 12 日
我一直在排序。
不是事情，
是可能性。
如果「這樣」，就不會「那樣」。
如果「那樣」，就必須「重來」。
有些人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們只要存在，
就會讓我出問題。
我在心裡把他們刪掉。
不是消失，
是從畫面裡拿走。
留下來的太多。
就會讓我混亂。
〈第五章〉
3 月 21 日
我已經無法假裝沒事。
我的身體比我的大腦還快快。
手會自己動。
眼睛會自己找。
我對鏡子裡的自己很不滿。
那看起來太急。
不是我平常的樣子。
醜陋。
我用水潑臉。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我用力過頭。
痛是好的。
痛會把我拉回來。
但這次沒有。
我開始期待結束或是開始。
不是因為想要。
是因為不想再忍。
也不能再忍。
〈第六章〉
3 月 30 日
我不能再拖了。
已經開始亂掉。
我今天洗了手，卻忘記是不是洗過。
這很危險。
我腦袋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
「只要再一次就好。」
我知道那是謊話。
但它說得很平靜。
我需要讓它停。
不然我會在錯的地方爆開。
我已經準備好了。
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自己。
事情可能會提早發生。
〈第七章〉
4 月 2 日
我沒有照順序。
一開始只是快一點。
快一點就能早點停止。
但一快，
我喜歡的順序就不存在了。
那段時間很滿。
不是外面。
是裡面。
重量、聲音、抵抗。
全部疊在一起。
我沒有辦法一樣一樣處理。
我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讓它，
再有下一次。
那個念頭太大。
大到我只能照做。
當一切真的停下來的時候，
我站不穩。
我坐下來。
等待呼吸平靜。
空間一點一點變乾淨。
不是看起來。
是感覺。
那個一直拉著我的結，
鬆開了。
我洗手。
今天一次就夠。
現在很平靜。
平靜到像什麼都沒有了。
空無一物。
我知道這不代表安全。
也不代表結束。
但至少現在，
它不再收緊。
寫到這裡，
腦袋是空的。
這樣就好。
只要下次開始慢點就好。
這樣就好。
-完-
